赵明远停在一根石桩前,这根石桩比其他的都大,刻的字也多了一行:“共生”。
底下那行笔画更细,被青苔糊了厚厚一层,他用竹杖轻轻刮掉苔藓,露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勿忘归途。”
李清音走过来看了看,说这四个字不是心龙文,是汉字,刻它的人心龙文写得不好,但他想让看不懂心龙文的人也认得这条路。
龙门客栈的炊烟从山坳里升起来,在午后日光里泛着淡蓝色,墨鳞闻到柴火味,脚步明显加快了,它记得钟掌柜灶台上那锅藤椒汤,更记得小石头偷偷塞给它的龙粮松果。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在山道最后一段石阶上,竹杖点在石板上,栈道对面的山崖把回声传得很远,他想起第一次走这条路时,墨鳞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幼龙,蜷在竹篓里,听到山龙的叫声会吓得浑身发抖,现在它翼展遮天,再大的山龙也不敢在它面前叫唤。
小石头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劈柴的姿势还是那么笨,斧子举过头顶,劈下去时整个人都跟着往下栽,大石和小石卧在院角,看到墨鳞从山道拐角探出头,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墨鳞昂起头,发出一声同样低沉的回应。
它现在已经比驼峰还大了,站在院子里时,两头负岳龙都主动退到一边,给它腾出最宽敞的角落。
“赵大哥!”小石头扔了斧子跑过来,跑到墨鳞面前时猛地刹住脚,仰头看着这头三丈多长、翅膀收在身侧仍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黑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它怎么长这么大了?上次走的时候还跟驼峰差不多大,现在比驼峰大了两圈不止!”
“龙眠海的风水养龙。”赵明远用竹杖轻轻敲了敲墨鳞的前腿,墨鳞乖乖地趴下来,让小石头摸它的鼻梁。
小石头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墨鳞的鼻尖,咧嘴笑了:“还是那个黑炭,长大了也是黑炭。”
墨鳞打了个响鼻,喷了小石头一脸热气。
钟掌柜从灶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上下打量了赵明远一眼,又看了李清音一眼,转头对着灶房喊了一声:“加两碗米!”
藤椒汤的味道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赵明远坐在堂屋里连喝了三碗,喝到第四碗时才把竹杖靠在桌沿,从怀里掏出苏云昭的信递给钟掌柜,信纸被海风、江水、龙泉的水汽反复浸过,边角已经起毛,但字迹依然清晰。
钟掌柜看完信,把信纸折好还给他:“龙泉是三天前开始涨的,我在龙门客栈待了二十年,龙泉涨水只有过两次。
第一次是二十四年前,涨了半天,然后退了。
第二次是三个月前你们从隐龙渊出来的那天夜里,涨了一夜,第二天又退了。
这一次涨了三天还没停。
林若溪前天下来背米,说渊底的龙吟声越来越大,陈先生整夜不睡,坐在老松下盯着龙泉看,说水里有字。”
“什么字?”
“他没说,只说让赵明远带竹筒回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小石头赶着大石送他们到断龙脊入口,大石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慢,不时停下来用鼻子拱小石头的后脑勺,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小石拍着它的额头说没事的,他送完就回,让它先跟着小石回去。
大石不肯走,最后还是小石从怀里掏出一把龙粮松果塞在它嘴里,它才慢吞吞地往回挪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