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拿着信在龙胆茶肆门口站了片刻,秦五娘从灶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苏云昭那小子的信?让你去代课?”
“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就让冷杉来了一趟,说你要是推托,他就让韩先生亲自来请,韩先生那把老骨头走不到龙胆茶肆门口就得散架,你自己掂量。”秦五娘说完把围裙一抖,转身进了灶房。
龙图阁的练武场被苏云昭改成了感龙术的实践场。
原本立在场地边缘的箭靶全撤了,换成几排木架,架上搁着从龙图阁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龙炁镜残片、格龙杵折断后的铁杆、几块刻着心龙文的残碑拓片、以及从海上碑林新送来的几片灰白鳞片。
场地中央铺了一层细沙,是苏云昭特意让人从泉州港运来的,海沙里混着微量龙炁,能帮刚入门的学徒更快进入感龙状态。
三十个学徒已经在沙地上站成了三排,年龄最小的十四五岁,最大的四十出头。
他们的身份比龙图阁鼎盛时期更杂,有退役的龙锐军士兵,左臂还残留着龙爪嫁接后褪鳞留下的疤痕。
有泉州港的负岳龙驭手,手掌上长年被缰绳磨出的茧子厚得能磨铁。
有临安城瓦舍里的说书人,三个月前还在讲《龙骑士聂隐娘》,现在自己来学感龙术。
还有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家少年,是沉龙泽附近村子来的,说他们村后那片沼泽最近水变清了,想学点本事回去照顾那头在沼泽里躺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龙骨。
冷杉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本名册,挨个点名,点到沉龙泽来的农家少年时,那少年举手的动作僵硬得像在拔一棵树,赵明远拄着老赵头的竹杖走进练武场,竹杖点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韩先生今天不来了。”他站在三十个学徒面前,“他还在编感龙术教材,编到第三章:‘以心感龙,勿触龙角’。
昨天夜里为了求证一个穴位的位置,他翻了半宿龙眠海祭坛的拓片,今早起来眼睛肿得睁不开,托我替他上第一堂课。”
学徒们面面相觑,三十双眼睛里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怀疑,赵明远看得出来,他们不是怀疑感龙术,是怀疑自己,他们觉得自己没有感龙士的天赋,没有天生龙感,连心龙文都认不全几个字,凭什么去感龙?
“谁是泉州来的?”他问。
几个人稀稀拉拉地举手,包括那个掌上全是老茧的负岳龙驭手,赵明远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邱老海,在泉州港赶了十七年负岳龙。
赵明远问他赶的那头负岳龙叫什么,他说叫“老铁”,因为它的鳞甲是铁灰色的。
“老铁现在在哪儿?”
“在泉州港,褪格龙印褪到一半停住了,额头上那印子褪不干净,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邱老海的声音粗粝而低沉,“我来学感龙术,就是想回去帮它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