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这些动作，不过是给你提个醒。
你把墨鳞交了，天下太平，你不交，别说孙四海，你身边所有人，秦五娘，老赵头，苏云昭，李清音，包括柳三娘的海龙帮，一个都跑不了，今天是我在跟你好好说话，明天换个人来，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赵明远没有接话，他把竹杖在公堂石板地上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断笛，没有吹，只是握在掌心里，马推官看着他手里那截布满心龙文刻痕的断笛，捻胡梢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截笛子是什么，龙钥，人龙初祖分离时亲手锻的两件器物之一，龙眠海祭坛的核心，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的钥匙，但他不知道赵明远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它拿出来？
赵明远说马大人在泉州港做了几年推官，马推官说六年，从龙胤十八年上任至今，赵明远又问这六年里码头上的挑夫换了多少茬，马推官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挑夫换了几茬，他连码头上有多少挑夫都不知道？！
赵明远说他在临安龙马驿送了一年文书，每天早上从城北跑到城南，朱雀御街上每一块石板他都踩过，码头上的挑夫换了几茬他不知道，但泰安牙行门口那棵老榕树掉了几片叶子，孙掌柜都记在账本里，因为每一片落叶都会砸到树下歇脚的挑夫。
孙四海记得他们的名字，田账房记得他们的工钱，这些人都不是大人物，马推官不认识他们很正常，但马推官要抓的那张网罩住的正是这些人。
正堂门外已经聚了一大群围观的人。
挑夫们把担子搁在路边挤在门口伸着头往里看，海龙帮的伙计从码头上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纤绳，连卖海蛎煎的老妇人都把锅铲插在围裙里踮着脚站在石阶下。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着，马推官看着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把公文放下来，手指不再捻胡梢，而是紧紧按在公案边缘，指节泛白。
赵明远把断笛收回怀里，最后说了一句话：“马大人，泰安牙行的账册全在这里，您可以一页一页查，孙掌柜人在衙门，我替他担保这些账册的真实性，但他家里还有个瘸了腿的儿子在等他回去。
那个少年的腿是你们市舶司的人打断的，二十棍，跪在码头上打完的，罪名是没有报备，他的腿接上又断了，一辈子瘸了。
他现在一个人在家，没人给他做饭，没人给他换药，他爹的账本记了二十年，从没欠过任何挑夫一文工钱，你们谁欠他的那二十棍？”
马推官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赵明远转过身拄着竹杖走出正堂。
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石阶下时停了一下，对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孙掌柜过两天就回来，他的账册没问题，我替他担保”，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码头上正在卸货的负岳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