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门前,赵明远在朱雀御街上碰见了苏云昭,苏云昭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一卷刚从龙图阁送过来的明州海图,显然已经知道了面圣的结果。
他把海图递过来,说梁公公刚才的话,他在门外听到了七八成,裴明远养的感龙卫,如果真不登记在兵部名册上,那就是私募武装,论罪当斩。
但他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拿到确凿证据的人,沈通判这个人可以用,但需要见面才能摸清底细,他会在龙图阁等消息,泉州那边他让柳三娘派人盯着市舶司,马推官这几天没敢再找泰安牙行的麻烦。
赵明远把海图揣进怀里,拍了拍苏云昭的肩膀,苏云昭没有说“小心”,他说的是“回来给我带份明州海图,要近海版,标注所有未登记龙类的栖息地,这是龙图阁的档案缺口”。
赵明远笑了一下,拄着竹杖往龙胆茶肆走去。
秦五娘已经知道了。
冷杉从宫里跑出来比风里燕还快,把面圣的结果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她站在灶台前搅着骨头汤,锅里有三根骨头,熬了六个时辰,汤色乳白微黄。
她听到竹杖声没有回头,只是说灶上热着面,吃完再走。
赵明远坐下来吃面,秦五娘在围裙上擦着手,没有骂他,没有唠叨,只是说了句“明州比泉州远,海风硬,墨鳞那件旧鞍太薄了,该换件厚实的”。他低头吃面,说等回来再换。
老赵头拄着竹杖从院门口走进来,追云跟在他身后,右前蹄在门槛上轻轻踩了一下,他在赵明远对面坐下,把竹杖横在膝上,没有问明州的事,只是说了句“葱地的葱该收了,追云昨天又刨了一排新坑,等你回来种秋葱。”追云卧在桌边,尾巴轻轻甩着,把秦五娘刚扫干净的地面扫出了一道细密的弧线。
墨鳞在竹林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龙鸣,穿透晨雾,传到龙胆茶肆的灶台前,赵明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拄着竹杖站起来。
秦五娘从灶台上拿起那把铲子,铲刃上还沾着今早炒葱花的油光,插进门口石墩旁边的泥地里,铲子直直地立着,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这把铲子给你留着,明州回来,自己拔。”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出龙胆茶肆,墨鳞从竹林里飞过来,翼展遮住了半条朱雀御街,他跨上龙背,追云在院门口仰头长鸣,墨鳞腾空而起,翼尖掠过龙胆茶肆的炊烟,炊烟被龙翼卷起的旋风吹散,又在龙翼飞远后缓缓聚回成笔直的一缕。
秦五娘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转身进了灶房,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翻滚,她掀开锅盖,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拿起长勺在锅里搅了三圈,盖上锅盖,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火还旺着,汤还热着,面还在灶上,等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