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自己的龙炁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折磨中扛了好几年,没有一天合过眼,现在铁链断了,终于可以睡一觉了。
墨鳞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它脱落的鳞片边缘,那滴被硫磺烧坏的泪腺里渗出的脓水沾在墨鳞的鼻尖上,墨鳞没有躲开。
它保持额头贴着额头的姿势,继续用自己的龙炁替它补上断裂的共振,喉咙里发出极轻极柔的咕噜声。
那是它从追云那里学来的,追云在龙马驿马厩里每次被修完蹄甲,都会用这种咕噜声对老赵头说谢谢。
赵明远在石柱下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邓经历誊抄的硫磺调拨单,调拨单上的数字、灰袍人撤退的方向、暗门的方位,全部指向同一个答案,裴明远在明州养的不止这一头龙。
另外六条被改造的龙还关在别处,可能在地下更深处,可能已经被转移到别的盐场,也可能就在那道暗门后面,他需要立刻把这份证据送回临安。
雪君主动走到那头沉睡的龙身边,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蜷成一团,用体温替它抵御盐仓的阴寒。
她的鳞片上还留着刚才被暗红脉冲灼出的焦痕,每一道都是替墨鳞挡的,但她的眼睛是平静的,她在龙图阁窗台下卧了十几年,这是她第一次用翅膀保护同族。
赵明远把初祖剑插回腰间,大步走出盐仓。
他在盐场入口迎上了从宝瑞号赶来的苏云昭,苏云昭带来了那七只幼龙已安全转移的消息,所有被扣押的龙类正在接受感龙士的初步检测。
同时他手里还拿着刚从宝瑞号账房搜出的东西,整整一箱被钱掌柜藏在地下室里的真实账册。
赵明远没有停下脚步,他要立刻回临安面圣,这一次他不是去献证据,邓经历的硫磺调拨单、纪半瞎的地图、沈通判的底单、宝瑞号的秘密账册,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裴明远的死刑判决。
但真正让他有把握的不是这些纸,是那头龙。
那头龙的龙炁被强行扭曲的频率,与正常龙炁的对比,苏云昭已经用龙炁镜记录在案。
裴明远可以说邓经历的档案是伪造的,说纪半瞎的地图是编的,说沈通判因为被贬而挟私报复,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明州市舶司管辖的废盐场地下,会有一头不属于中原龙脉体系的龙在发出求救信号。
但朝堂上等着他的,不再是上次面圣时那个愿意站起来走到龙炁镜前盯着暖金与暗红分界线看很久的年轻人。
太后已经出手,裴明远不降反升,所有和明州盐场案有关联的官员被撤职的撤职、调任的调任、失踪的失踪。
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年轻人还能不能站起来第二次,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带着那头龙还嵌在脊椎里的暗红脉冲频率,雪君鳞片上还在冒烟的焦痕,秦五娘铲子上新磕掉的老油垢,老赵头竹杖尾端那道偏右三分的磨损,邓经历在瘸腿桌上誊抄了三十年从未出过一笔差错的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