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刷完锅,把丝瓜络往水槽里一甩,转过身来看着赵明远,围裙上沾着刷锅水和葱花的碎屑,手里还握着那把归了位的铲子。
赵明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拄着竹杖站起来,他走到灶台边,从怀里摸出那片从废盐场铁门上脱落的铁片,放在秦五娘手边。
铁片上的盐晶在灶膛余火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青蓝,和初祖剑出鞘时的光芒如出一辙。
秦五娘低头看了片刻,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用围裙擦了擦手,把铁片放进围裙口袋里,说这东西她先替他收着,等他从泉州回来,再还给他。
李清音从后院走进来,竹筒已经重新灌满了龙胆茶肆的井水,水里还沉着一小片追云今早从葱地里刨出来的葱叶。
她把竹筒挂在墨鳞脖子上,从衣领里拽出那枚玉坠,玉坠自从在废盐场炸开过一次之后,光泽反而比从前更润了,翠绿底色里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丝,像龙泉的水在玉纹里凝成了永久的脉络。
她把玉坠握在掌心里,抬头看着赵明远。
“这次我不跟你去。”
赵明远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还有下半句。
“梁公公今早托冷杉送来的消息,裴明远失踪后,太后连夜召了吏部、兵部、户部三部尚书入宫,今早朝会上弹劾你的折子堆起来比御案还高。
她们不只是要赶你走,是要在朝堂上彻底封死你的嘴。
苏云昭在明州守着那七条龙,韩山岳被停职后龙图阁的日常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临安需要有人留下来替他们挡这些暗箭。”
她把玉坠放在赵明远手心里,“这个你带着,玉坠里存了四种频率,翠绿是你父亲的心脉,海蓝是柳济舟的海图,灰白是废盐场的盐霜,暖金是龙眠海祭坛的金色光柱。
灰袍人的符印公式手册里反复出现一种暗红色的脉冲频率,和这四种频率都不同,但和墨鳞在盐仓里感应到的那头迷失之龙的龙炁完全一致。如果他们在泉州港有任何异动,玉坠会感应到。”
赵明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坠,玉坠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润而微凉,和两年前她在龙胆茶肆后院第一次把这枚玉坠推到他面前时一样。
那时她说“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现在她说“这个你带着”。
他把玉坠挂在自己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肉藏好,玉坠挨着断笛,两种不同的温热在胸口叠在一起。
“我尽快回来。”
“不用尽快,你只要回来。”李清音把竹杖递给他,退后两步,站在秦五娘身边,秦五娘没有哭,没有骂人,只是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摸了摸那片铁片。
追云站在院门口,右前蹄在门槛上轻轻踩了一下,它没有跟上来,它知道墨鳞今晚要去的地方不是它能跟的。
但它把最近在院子里踩出的蹄印全用尾巴扫了一遍,扫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弧线,每一条弧线都朝向巷口,朝向墨鳞起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