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骨眼儿上搞军事管制，是给裴明远的灰袍人同伙争取撤离时间。
明州废盐场的灰袍人撤得太干净，溶洞里的公式手册只留了一本最基础的，真正核心的资料早就在戒严令下达之前就转移了。
转移路线很可能就是裴明远计划里最后那条：“成熟后转运泉州港，经海路西行。”
“泉州港。”赵明远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海龙帮的船还在明州港协助龙图阁清剿废盐场地下设施，柳三娘亲自带队。
万龙港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码头上只有日常巡检的海龙帮外围伙计，主力全在明州。
梁公公说兵部调令昨夜就到了泉州，禁军换防的名义是军事演习，演习区域恰好是万龙港码头和货栈区，灰袍人要运走的东西很可能还在明州，也可能已经在泉州了。
裴明远失踪后灰袍人需要一个新出口，泉州港是离明州最近的不冻港，也是最方便海路西行的港口，他们一定会去泉州，但赵明远如果直接回泉州就是抗旨，太后会立刻用这条罪名把他拿下。
不过，他虽然受制于人，可以不回泉州，但不代表旁人不可，思来想去，墨鳞可以，灰袍人在盐仓里听到墨鳞的龙鸣时，那头迷失的龙用尽最后力气回应的那声吼叫，不只是求救，是警告。
它在告诉墨鳞：他们还在，他们还会再来。
他转向冷杉，让他去龙图阁找韩山岳，把明州带回来的所有物证全部誊抄三份，一份留在龙图阁，一份交给梁公公秘密送入宫中，一份用风里燕发往泉州海龙帮。
临安。
在太后忙着布网时，临安城北这间茶肆的灶膛里，火还旺着。
龙胆茶肆的灶台上，秦五娘正把骨头汤从锅里舀进碗里，她今天没有揉面，没有切葱花，只是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已经熬了六个时辰的骨头汤发呆，汤色乳白微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被灶膛余火的热气推得轻轻晃荡。
她知道赵明远今天回来，也知道他很快又要走，追云蹲在院子角落里，用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那是它在泉州港码头上跟墨鳞学的，每次墨鳞落地时，都会用爪子在地上踩一小块印记。
追云当时在码头上看着墨鳞每次降落在码头尽头都会留下一个爪印，回来以后就自己学会了用右前蹄在院子里踩一小块印记。
每一小块印记都朝向巷口。
赵明远拄着竹杖从巷口拐进来，秦五娘没有回头，只是把面端到桌上，面还是那个味，藤椒的麻、腊肉的咸、骨头汤的鲜，但今天多了几粒葱花，是她今早从追云帮忙种的葱地里现掐的，葱管上还带着露水。
他低头吃面，秦五娘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没有骂他，没有唠叨。
她说老赵头今早把葱地里的秋葱全收了，一根一根码在井台上晾，追云蹲在旁边守着不许野猫靠近，那些秋葱根上还带着泥，晾干了能吃到明年开春。
赵明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秦五娘拿起围裙重新系上，走到灶台前把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说灶上的火不熄，门外的铲子不拔。
赵明远在龙胆茶肆吃完那碗面时，天还没有黑透，秦五娘把灶台上的铁锅刷了三遍，每一遍都刷得比平时更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