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从浅滩上涉水走过来,用鼻尖碰了碰铁皮碎片,然后昂起头对着海面发出一声极悠长的龙鸣。
海水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回应,那些沉在海底的龙蛋里的幼龙感应到了墨鳞的呼唤,用自己的心跳回答了它。
它们还没出壳,还没被符印完全扭曲,还来得及。
这声龙鸣穿透海水,传到龙角礁方向。
沧溟号船首那尊龙形雕像在声波中微微震动,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像一口沉睡了无数年的大钟被轻轻敲响。
海蛙脱掉外衣,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他潜到海底把沉在水下的货箱一箱一箱捞上来。
货箱入水不久,铅板还没被海水完全腐蚀,捞上来时铁皮上还挂着海藻,有几个箱子里已经渗进了海水,裹着硫磺味的盐水从铁皮裂缝中往外淌。
他把箱子拖上浅滩,蹲下来用随身带的锉刀小心翼翼地撬开铅板内衬,一层一层剥开,露出最里面那枚被符印裹着的龙蛋。
蛋壳上刻满了靛蓝色的符号,那些符号正在水中缓缓溶解,海水对灰袍人的符印有天然的稀释作用,这是他们最怕的东西,所以他们用铅板做内衬。
一旦铅板破损,符印遇水就开始瓦解。
他连着撬了五口箱子,每口箱子里都是一枚被符印裹着的龙蛋,蛋壳里的心跳还很微弱,但还在跳,和当年墨鳞在蛋壳里被他触碰时一模一样。
赵明远蹲在浅滩上把手按在其中一枚蛋壳上,运转法透过掌心缓缓渡入蛋壳内部。
胸口玉坠和断笛同时震了一下,玉坠里翠绿、海蓝、灰白、暖金四种频率在同一瞬间涌出,与蛋壳上正在瓦解的靛蓝符印正面相撞。
断笛自动从衣领里滑出来,笛身上那些心龙文刻痕同时亮起,不是暖金,不是月白,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青金。
初祖剑的青与龙眠海的金在同一道共振里融在了一起。
符印在裂开。
一道道靛蓝色的线从蛋壳表面剥落,溶进海水里,化成一缕缕极淡的蓝烟,每剥落一层符印,蛋壳里的心跳就强一分。
海蛙又捞上来两口箱子。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湿透,牙齿在打颤,但他的眼睛比任何一次下潜都更亮。
他说海底还有,好几口箱子沉在珊瑚礁缝里,他需要再潜一次。
墨鳞用翼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把他往浅滩方向推了推,意思是让他先上岸缓一缓,然后自己展开双翼,从浅滩上滑入水中,它要自己去捞。
一头全黑龙种在海里游泳的姿势不像海龙那么灵巧,但它的翼尖可以划开比任何海流都更稳的水纹。
它潜到珊瑚礁缝里,用鼻尖把卡在礁石间的货箱一箱一箱顶出来,每顶出一箱就浮上水面换一口气,然后再潜下去。
天快亮时,浅滩上排满了从海底捞上来的货箱,墨鳞浑身湿透,鳞甲上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