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他追踪裴明远的唯一线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块被掰断的铁片,和赵明远从明州废盐场铁门上带回来的那块一模一样,铅板内衬被撬开,符印公式的刻痕在铅板上还残留着靛蓝染料。
这是灰袍人培养舱的碎片,从岭南最大的废弃盐场,潮州饶平盐场附近的滩涂上捡到的,碎片边缘的断口还很新,没有锈蚀,没有藤壶附着,落在这里的时间极短。
这表明灰袍人那夜把裴明远从诏狱暗渠劫走后没有选择海路,泉州港被封得太死,明州港的戒严令还没撤,他们唯一的退路是南下。
岭南有他们埋了七处据点,有废弃盐场的地下溶洞,有早就打通的地方关系网,只要躲进据点,把裴明远关在最深处,朝廷的人就算追到岭南也找不到入口。
“你确定裴明远还活着?”赵明远拿起那片铁皮,断口边缘靛蓝染料在树荫下泛着幽暗的光。
“活着,灰袍人带走他不是为了救他,是因为他脑子里还有太多东西没写进册子里。
比如灰袍人在中原最早是怎么落脚的,比如兵部尚书是怎么和他们搭上线的,太后在慈宁宫召见裴明远那几次到底还说了什么?
册子里只记了交易,但册子之外,他还知道灰袍人在岭南的据点入口在哪里?
那七个盐场只是幌子,真正的据点藏在七个盐场之间地下暗河交汇处。
灰袍人把他关在那里,他们暂时不会杀他,但也绝不会让他被人找到。”
沈通判在竹桌上用炭条画了一条线,从饶平盐场往西北,穿过韩江,进入莲花山脉。
这条线上有七个废弃盐场,每个盐场都有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和明州废盐场一模一样。
七个盐场排列成弧形,弧形的圆心在莲花山脉深处一处叫“龙颈凹”的峡谷里,那里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道路,只有一条断头河从峡谷尽头流出来,水是浑的,颜色泛白,和明州废盐场死水塘的嗜盐菌彩绘一模一样。
他亲自沿断头河走进去过,走到一半被一堵石门挡住了,石门上刻满了符印,和明州盐壁上的公式符号完全一致。
他没有感龙士的天赋,无法判断石门多厚、里面有没有人,但从石门缝里飘出来的硫磺味,浓到他站在下风向只闻了一口就头晕了小半天。
赵明远把铁片收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断笛轻轻震了一下,它在感应铁片上残存的符印频率。
这股频率和诏狱暗渠墨鳞锁定的暗红脉冲完全吻合,也与李清音玉坠中灰白盐霜的记录一致。
灰袍人确实把裴明远带进了岭南深处,藏在这道石门的另一边。
第二天,柳三娘的信鸽落到了榕树下。
海龙帮船队已抵达潮州港,暂以商船名义停泊,随时可封锁韩江出海口,海蛙带着最新研制的龙炁镜改装版同行,能区分正常龙炁与被符印强行扭曲过的龙炁频率。
水生在潮州渔民中发现有人在韩江上游夜间看到发白光的河面,与废盐场盐池死水荧光无异,灰袍人据点内正在用盐菌做硫磺催化实验,暗河下游的水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