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远在明州养了七条龙,岭南也有七个对应的据点,一一对应。
灰袍人在中原的网不是散点分布,是成体系的,明州负责改造,泉州负责转运,岭南负责囤积和分销,每一处据点都有对应的硫磺调拨记录和符印公式编号。
苏云昭破译的符印公式手册里,每一页都有一个编号,编号范围恰好是七的倍数。
他正说着,郑大人带着都察院调令赶到了,太后案底太深,都察院人手不够,他已向陛下请旨:调龙图阁感龙士参与全国沿海港口排查,由苏云昭统一协调。
调泉州海龙帮协助排查岭南水域,由柳三娘统一指挥。
原明州通判沈某调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即日赴岭南主持灰袍人据点清剿。
明州废盐场案所有物证由大理寺封存备份,副本发往全国各沿海市舶司,作为排查灰袍人渗透的统一标准。
临行前夜,赵明远在龙胆茶肆把从明州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邓经历的硫磺调拨单,纪半瞎的炭条地图,沈通判的底单,宝瑞号秘密账册,灰袍人的符印公式手册,苏云昭的龙炁频率对比图谱,裴明远的绝笔册子,以及那片从废盐场铁门上脱落的铁片。
秦五娘用围裙擦干净铁片上沾的灶灰放进他怀里,李清音把竹筒重新灌满井水挂在他肩上,追云在巷口右前蹄轻轻踩了一下。
墨鳞展开双翼翼尖掠过老槐树梢头,朱雀御街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倒映着头顶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
岭南的雨季快到了,空气会黏得拧得出水,山路会被暴雨冲断,灰袍人的据点藏在废弃盐场深处的溶洞里。
但沈通判已带着都察院调令和岭南调拨单连夜赶往岭南,郑大人正在大理寺调集人手准备查封兵部尚书的府邸,柳三娘和海蛙在万龙港码头带着海龙帮的船队整装待发,追云在龙马驿院子里用右前蹄踩出一排朝向巷口的蹄印,秦五娘的骨头汤在灶上翻滚,老赵头的葱在井台上晾干了。
赵明远将竹杖尾端那块偏右磨损的旧痕在石板上轻轻一顿,回过头来,远处临安城的灯火已渐渐沉入夜色,而他身前是无尽的山川与海。
从临安到岭南,墨鳞飞了整整四天。
头一天,云层在脚下翻涌,钱塘江在身后缩成一条银线。
第二天,衢江在群山间蜿蜒如蛇,两岸的梯田里新插的秧苗被山风吹出层层绿浪。
第三天,仙霞岭横亘在前方,峰顶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墨鳞没有绕,它从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直穿而过,翼尖离崖壁最窄处只差三尺。
李清音坐在赵明远身后,竹筒里的水已经换成了信江的江水,她的玉坠在进入岭南地界时开始微微发光,翠绿底色里的金丝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玉纹深处往外漾,一圈一圈,极缓极慢。
“它在感应同源。”李清音把玉坠从衣领里拽出来,玉坠在掌心里轻轻震动,频率不是灰袍人的暗红脉冲,不是盐场迷失之龙的扭曲波形,而是一种极古极老的共振,和初祖剑的青蓝、古龙骨礁的心跳、龙眠海祭坛的金色光柱同出一源。
“岭南有人来过,看样子不是灰袍人,是初祖时期的人,玉坠感应到的不是威胁,是遗迹,比龙眠海祭坛更早的遗迹。”
赵明远把断笛从怀里摸出来,笛身温热,心龙文刻痕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青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