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睡了。
赵明远把明天要用的教材翻开到第一章,在页脚补了一行小字:“确认彼此的存在。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这是苏云昭今早说的,他决定把它写进教材扉页。
窗外追云在龙马驿院子里用右前蹄踩下一排朝向巷口的蹄印,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翻滚,雪正落向辽东的群山与冰河,而更北的极北之海,有陌生的龙翼正掠过从未被人绘入海图的白色荒原,那些翅膀扇动的声音,此刻还无人听见。
春分前夜,苏云昭回到了临安。
雪君从辽东飞回,翼尖上还沾着极北的雪粒,在龙图阁正堂的琉璃瓦上融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顺着瓦楞淌下来,滴在“格感并济”匾额下方那截断杵上,断杵被红绳系着,水珠沿着铁锈的纹路往下渗,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溪流。
苏云昭从雪君背上卸下一口铁皮箱,箱子里装着他在辽东收集的全部样本,暴风雪中采集到的白色龙鳞、用龙炁镜记录的极北龙种频率图谱、以及一份他亲手绘制的辽东海岸线龙炁分布草图。
他在辽东待了整整一个冬天,回来时,人瘦了一圈,颧骨被北风吹得泛红,手指关节处生了冻疮,握笔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发黄的绷带。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赵明远在龙图阁正堂等他,苏云昭没有寒暄,直接把龙炁镜放在桌上,镜面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银白频率,不是暖金,不是暗红,不是青蓝,不是墨鳞翼尖那种幽暗的墨金,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雪花在日光下旋转时折射出的那种碎冰般的银白。
这道频率极不稳定,忽强忽弱,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力量压制着,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把一片白色龙鳞样本放在龙炁镜旁边,说这种龙他们叫它“雪牙”,体型极小,成年龙只有风里燕那么大,能在暴风雪中飞行,鳞片颜色和雪一模一样。
他在辽东海岸追踪了将近一个月,发现雪牙的龙炁频率与初祖遗迹的共振模式有微弱但确凿的同源性,和古龙骨礁那些石头里残存的心跳是同一脉,但这种同源性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切断过,又自行愈合。
他翻开龙炁镜记录,指向一处被朱笔圈出的频率断点,说雪牙龙炁中有一种特征,被动愈合。
这种愈合的痕迹和明州那七头龙翼膜上被符印撕裂又自行愈合的伤疤完全一致,只是更早,至少是上千年前留下的,也就是说,有人在极北对雪牙做过和灰袍人类似的改造实验,但失败了,雪牙自行挣脱了符印,然后在暴风雪里繁衍生息了上千年。
它们的后代保留了祖先被动愈合的龙炁特征,这就是为什么它们的频率和初祖遗迹同源却又断开过,灰袍人的龙炁改造术不是自创的,他们是从极北某处更古老的遗迹里挖出了这套公式的原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