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苏云昭说龙图阁收到一封来自极北的密函,女真人在辽东边境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龙种,体型极小能在暴风雪中飞行,鳞片颜色和雪一样白。
随函附了半片鳞甲,初步用龙炁镜检测显示不属于已知任何龙脉体系,但频率波动与初祖遗迹的共振模式有几分相似,需要派感龙士去核实。
“极北。”赵明远把竹杖在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你去?”
“我去,教材编完了,修习班有冷杉,我带着新版龙炁镜和雪君去一趟,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灰袍人的痕迹,他们的龙炁改造术虽然被破了,但在西域还有备份,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换个方向往北走。”苏云昭顿了顿,“不过走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城西义庄,今天是惊蛰后第七天,你爹坟前那棵歪脖子松该松土了。”
赵明远望着朱雀御街上人来人往,说书人又在茶坊门口摆开了摊子,今天讲的是新段子“韩大祭酒折杵谢罪”,卖龙须酥的小贩换了新担子,扁担上刻了四个字:“格感并济”。
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又都像从前。
傍晚,龙胆茶肆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翻滚,秦五娘把从灶膛里掏出的一只烤红薯掰成两半分给追云和墨鳞,两头龙蹲在院子里埋头苦吃,鼻尖上沾了红薯泥互相用尾巴替对方擦。
秦五娘回头对赵明远说明天有集市,让他早点起来帮她搬蒸笼。追云抬起沾满红薯泥的鼻尖打了个喷嚏。
老赵头拄着竹杖从葱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把刚掐的葱苗递到秦五娘手里,说今年的葱比往年都壮实,他坐下来把旱烟杆叼在嘴里嚼着烟嘴,看着蹲在院子里啃红薯的两头龙,说二十多年前赵明霄抱着满月的明远来龙马驿那天,院子里也蹲着一头黑龙,玄冥,那时候全黑龙种只剩蛋壳碎片上残留的龙炁。
现在院子里蹲着两头龙,一头全黑龙种一头千里足龙,都在啃红薯。“你爹要是看到了,大概会说红薯烤焦了。”
赵明远从灶台上端出面碗低头吃了一口,藤椒的麻、腊肉的咸、骨头汤的鲜,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他坐在门槛上吃完面,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秦五娘接过空碗放进水槽,说她当年在灶台边跟御厨说骨头汤不用学,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灶膛里的火不能熄,御厨学了好几次,如今终于学会了。
夜渐渐深了,秦五娘把灶台擦干净,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老赵头拄着竹杖回龙马驿,追云跟在他身后,右前蹄在门槛上轻轻踩了一下。
李清音从隐龙渊寄来的信搁在窗台上,信封上只有一行字:“龙泉水位已稳。山茶种在老松旁,今早开了第一朵。”赵明远坐在条凳上,把明天要给学徒讲的第二堂课在心中又过了一遍,墨鳞收拢双翼安静地卧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窗外远处,极北的雪正在无声地落,辽东的暴风雪里藏着亟待核实的龙种与痕迹,东海尽头初祖遗迹的碑文还在被海风逐行诵读,隐龙渊崖顶老松下那壶茶还温着。
朱雀御街上更夫的梆子声笃笃传来,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