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萧燕燕,把龙鳞薄板还给她,说了两个字:“归队。”
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辽国龙骑,用比萧燕燕更沙哑更粗粝的嗓音吼了一声,血誓废止!
龙骑归公主节制!
想留的重新签共生契,想走的交还龙鞍,领路费回家。
台下鸦雀无声了片刻,片刻,一个年轻龙骑兵忽然从队列里冲出来,单膝跪在萧燕燕面前,双手托着自己的龙鞍,鞍上那块碎裂的共死印铁片已经卸掉了,空出来的凹槽里嵌着一块新刻的木头牌子,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是他自己的名字和他那头战龙的名字,中间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竖线,和白灾鼻尖碰墨鳞额头那条线一模一样。
他不会刻字,是昨晚听说公主在冰崖找到了祖训,连夜用匕首在木头上剜的,萧燕燕接过他的新木牌,放在点将台边缘祖训拓片旁边,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有的用木头牌子,有的用铁片翻面重新锤平,有的什么也没刻只把碎裂的共死印铁片放在地上用脚踩平,每放下一块新的名牌,墨鳞翼尖那片裹着盐晶的鳞片就轻轻亮一下,它在替冰崖古龙收这些迟到了数百年的签名。
午后放晴。
宋军营地谷口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竹杖点地声,赵明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冷杉带着龙图阁第二批支援小队到了,同来的还有从蜀中隐龙渊赶回来的李清音。
她穿着林若溪给她新缝的冬衣,领口镶了一圈白绒,手里抱着两个竹筒,一个是龙胆茶肆的井水,秦五娘今早现打的,一个是隐龙渊龙泉的水,陈希夷托她带来的,她把龙泉水倒了几滴在那堆碎裂的共死印铁片上,铁片上的靛蓝残迹被龙泉水中混着的初祖共振频率逆向剥离,化成一缕极淡极轻的青烟,被朔风吹散,再无痕迹。
与此同时,极北冰原深处,苏云昭站在那道被龙炁光幕封了数千年的遗迹正殿中央,正殿不大,四面冰壁上刻满了和祖训石壁同期的原始心龙文,中央立着一座冰台,台上搁着一具保存极完好的龙形冰棺。
冰棺里封的不是龙,是人,是第一批迁徙至极北的感龙士中最年轻的一个,他在临死前将自己的龙炁全部封进冰棺,用来维持遗迹封印的最后一层核心。
灰袍人几百年前切开了外围光幕,却被这层核心封印挡住,没能进入正殿,现在封印感应到龙钥和墨鳞的原始频率共振,自行解除了,冰棺里的人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手心压着一封信,信是写在龙鳞薄片上的,心龙文极工整,墨迹在冰封千年后依然清晰:“后来者,勿惧。吾名已忘,吾龙归海。此遗迹所封非他,乃初祖分离时吾族所承受之全部痛苦。尔等既已调和创痛,此地不必再封。携此冰棺出殿,葬于龙脉交汇处,吾与吾龙当共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