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海蛙正蹲在一头负岳龙面前，拿锉刀给它的蹄甲修边，这头负岳龙是泉州港码头挑夫老周家的，老周去年冬天病了一场，负岳龙没人管，蹄甲长裂了，走路一瘸一拐，老周的儿子小周想带它去龙图阁明州康复站，但明州太远，负岳龙走不了远路，小周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海蛙听说了，背着自己那套锉刀和龙骨共振引导器，从海龙帮码头走了半个时辰到老周家，蹲在院子里给这头负岳龙修了大半天蹄甲，他不是感龙士，不会用龙炁共振，但他跟邱老海学过修蹄甲，跟水生在沉龙泽沼泽边练过龙骨共振引导器的操作，还在明州康复站给那几头翼骨受伤的龙喂过大半年的药。
他手里这把锉刀还是邱老海送他的，木柄上刻着一道代表力道刻度的横线，和邱老海自己那把一模一样。
冷杉站在码头边，把龙炁镜对准海蛙的方向，镜面上没有感龙士天赋特有的暖金频率，只有一道极淡极稳的青蓝，那是龙炁镜背嵌着的明州康复站龙鳞样本本身的反射，说明海蛙身上没有任何感龙天赋。
但他修蹄甲的力道、角度、节奏，和他操作龙骨共振引导器的手法，每一个细节都准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把龙炁镜翻过来给冷杉看。
冷杉看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他当年在嘉会门城门口第一次用龙炁镜照到赵明远怀里那团黑色影子时，龙炁镜亮了一下，他捂住镜面说了句“阳光反射，看花了眼”，然后放他们出了城。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那天龙炁镜没有亮，他会不会放他们出城？
后来他想通了，不是龙炁镜让他决定放人，是赵明远怀里那头还没出壳的黑龙在蛋壳里微弱的心跳让他决定放人，心跳不是龙炁，龙炁镜照不出来，能照出心跳的不是龙炁镜，是人心。
“这些人没有感龙天赋，但他们有心跳，龙炁镜照不出来，但龙知道，龙愿意让他们碰，愿意让他们修蹄甲，愿意在他们面前露出最脆弱的翼骨创口。”
海蛙把最后一刀锉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蹄甲碎屑，转头看到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码头边，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齿，他说他正忙着呢，老周家这头负岳龙蹄甲裂了好几个月，再拖下去就要化脓了。
他刚给它修完蹄甲，还得给它调一盆龙粮，老周家以前一直用市舶司配发的高硫龙粮砖，负岳龙吃了老放屁，他后来请教邱老海，自己学着按比例调配低硫龙粮，用泉州港现成的海藻粉、贝壳粉和几味草药，试了好几锅才调出这头负岳龙肯吃的配方。
“海藻粉是海龙帮晒的，贝壳粉是码头挑夫们帮我攒的，他们知道我在配龙粮，每天卸完货就在沙滩上帮我捡贝壳。”海蛙把配好的龙粮端到负岳龙嘴边，负岳龙先是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一卷，整盆龙粮就下去了大半。
海蛙拍拍它鼻梁说慢点吃，没龙跟你抢，追云从墨鳞背上跳下来，右前蹄在码头石板上轻轻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