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龙鞍缝得比任何一次都仔细,不是怕他摔,是怕他在那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渴着饿着。
午后,赵明远去龙图阁向苏云昭辞行,把河图洛书推演法完整版的抄本留在档案室,抄本是他自己手抄的,从头到尾没有假手于人。
归位篇的每一个推演节点都用朱笔圈出,溯源篇的每一条频率路径都用工楷标注了原始出处,明州废盐场的盐晶、岭南地肺的硫磺、泉州港海底的龙蛋、北境冰崖的原始频率、龙脉核心的共振低鸣,每一层频率的来源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云昭接过抄本,没有说话,他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归元篇只有一行字:“以人承地脉,以龙行天炁。归元者,非终也,乃始也。”没有公式,没有推演步骤,只有这行字。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随即把抄本合上,放在档案架最上层,和韩山岳修正过的格龙图谱、萧燕燕拓下的祖训原典、李清音整理的四卷手稿并列。
这排架子上已放了太多东西,每一件都是一个人用大半辈子走完的路,如今又多了一本。
冷杉送来一份海图,是他从市舶司旧档和泉州港海商手里东拼西凑画出来的,东半幅极详细,泉州到南洋的航线、岛屿、暗礁、季风规律,所有海龙帮跑过的航线都在上面。
西半幅却大片空白,只在最边缘处画了一道极细极淡的弧线,旁边注了四个字:“此以西,未知。”他把海图放在桌上,说这图他画了很久,本来想等西半幅补全了再交出来,但苏云昭说空白也是海图的一部分,先出发的人,注定要走空白。
赵明远把海图收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断笛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警报,不是共鸣,是确认。
河图洛书推演法完整版已全部刻入龙钥,每一条频率路径、每一个推演节点、每一层归位与溯源的算法都被记录在龙钥深处。
海西母龙体内那道被银硝侵蚀的旧伤频率也已自动存入龙钥,成为追踪海西银硝源头的初始坐标。
傍晚,龙胆茶肆。
老赵头拄着竹杖从葱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把刚掐的葱苗,蹲在井台边一根一根洗,追云跟在他身后,嘴里也叼着几根葱,放在井台上码好。
老赵头把新掐的葱苗递给他:“带上,西边不知道有没有葱。”赵明远接过来,葱管翠绿,根上还带着湿泥,他把葱苗用油布裹好塞进墨鳞龙鞍侧面的暗袋里,追云把鼻尖凑过来嗅了嗅暗袋的缝线,然后退开,在石板上用右前蹄轻轻踩了一下,那是它在说,这一袋它检查过了,没问题。
秦五娘没有送他到巷口,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搅骨头汤,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说灶上的火不熄,门外的铲子不拔,葱花地里的葱籽明年开春还会冒芽。
追云跟到巷口停住了,用鼻尖使劲拱了一下他的后腰,它没有要求跟去,只是在用同一种方式催他出发,和多年前在龙马驿马厩里每天早上催他起床送文书时一样。
赵明远蹲下来把它的右前蹄抬起来检查了一遍,蹄甲修得很好,旧伤没有复发,可以跑远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