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有渔船、渔网和祖辈传下来的“勿悔”二字刻在龙骨上的老规矩,他们守了那片海域很久,久到沉船周围长出了整片珊瑚礁,铁箱被珊瑚层层包裹,谁也取不出来?
那声回应是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发出的,把浸过海藻油的旧渔网点燃,抛向海面,火光在浪涌间一闪一灭,像心跳。
赵明远让老康把船头对准那片海域,在珊瑚礁环绕的浅滩中央沉船龙骨旁,一头被银硝侵蚀多年的海西龙蜷缩在礁石上。
它的鳞片大面积脱落,翼膜被符印撕裂,四只爪子被铁链穿了踝骨,但它还活着,那些渔民在铁链上涂了厚厚一层海藻胶,减缓了铁锈侵蚀骨头的速度。
他们没有运转法,没有龙炁镜,没有龙骨共振引导器,但他们知道海藻胶能治外伤,那是祖辈传下来的土法子。
龙族的血从铁链边缘渗出来,混进海水,被海藻胶裹住,凝成极淡极淡的暖金。
赵明远把断笛按在铁链上,归位篇的共振频率顺着铁链导入龙体内,将它体内被银硝侵蚀多年的暗红脉冲逐层剥离。
符印从它脊椎上剥落时发出一声极尖锐极细长的碎裂声,随后龙炁碎片从铁链断口涌出,沿着归位篇推演出的路径自行回到它体内。
每一片碎片回到原位时,它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一分,最后一层符印剥落,它展开双翼,翼膜上被撕裂的旧伤还在,但它飞了起来,不高,只飞了很短的距离,但翅膀是它自己的。
纳赛尔跪在礁石上,从怀里掏出他父亲留下的那片玄冥鳞片贴在龙的额头上,龙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肩膀,那是它认出了这片鳞片。
这些年他在海上漂泊,无数次把鳞片从箱子里取出来对着月光看,鳞片上玄冥残留的龙炁早已渗进他的衣袍,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每次跪在甲板上对着海西方向祈祷时的气息。
龙从这片鳞片上闻到了它自己故乡的龙脉频率,那是数千年前初祖分离时所有选择共生的龙共同留下的原始频率,在海西从未被任何人带回来过。
纳赛尔是第一个。
纳赛尔告诉赵明远,他父亲多年前在泉州港见过他父亲,那个老商人卸完货坐在码头上看人来人往,看到一个年轻人在给一头墨色幼龙修蹄甲,手法极轻极稳,幼龙乖乖地把爪子搁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咕噜。
老商人过去问这龙叫什么名字,年轻人抬起头说它叫玄冥,老商人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赵明霄,老商人把这段话写在海图背面,嘱咐儿子如果有一天在海西见到一个同样给黑龙修蹄甲的人,把这片鳞片还给他,告诉他是他父亲欠海西的,赵明霄当年救了老商人的命,在龙眠海附近从风暴里把他捞上沧溟号。
老商人欠他一条命,就把这片鳞片留给他的后代。
赵明远把鳞片还给纳赛尔,说他父亲救过的人很多,从不记账,这片鳞是他父亲留给纳赛尔父亲的,不是欠的,是送的,他告诉纳赛尔,符印可以解开,但海西的龙需要有人长期守着,不是守着它们不被抓走,是守着它们重新学会自由。
他把归位篇的简化口诀逐句翻译给纳赛尔听,让纳赛尔用炭条记在海图背面,说这不是河图洛书推演法,只是最基础的龙炁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