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教了好几个感龙士学徒,纳赛尔是海西第一个。
纳赛尔把鳞片重新挂回脖子上,他不再需要把这片鳞片还给任何人了,他就是它的主人。
他要回海西,带着这头重新学会飞行的龙,带着简化口诀,去那片有许多圈的海图上一个圈一个圈地找,能找到几头算几头。
赵明远回到船上时,海平线尽头海西方向的暗红光芒已全部熄灭了。
归位篇完成了在海西的第一次逆向共振,所有被同一套符印体系侵蚀的龙炁碎片都在同一瞬间自行归位。
他站在船头,把断笛从怀里摸出来,从明州废盐场到岭南地肺,从北境冰崖到龙脉核心,从泉州港海底到海西渔村,所有被银硝侵蚀的龙都已在归位篇的共振中自行愈合。
河图洛书推演法在海西完成了最后一层推演,不是归位,不是溯源,是传递,把共生契约的原始频率传递给了这片土地。
墨鳞在海西商船上方盘旋了一整圈,降落在船头,收拢双翼,把鼻尖探进海风里,纳赛尔的船帆已变成海平线上一个极小的黑点。
冷杉把海图的西半幅补全,他用炭条在原本空白的区域画了一道弧线,标注了纳赛尔口述的航线、暗礁和沿途渔村的位置,在最西端写了一行字:“此以西,有龙。有守龙之人。有共生。”这片空白是他自己填上的,是他用龙炁镜、炭条和纳赛尔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往外掏出的记忆填上的。
墨鳞展开双翼,载着赵明远从海西商船上腾空而起,下方海面上,那头刚学会重新飞行的海西龙正绕着一艘旧渔船低低盘旋,渔民们在甲板上仰头看着它,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把祖辈传下来的“勿悔”二字从龙骨上重新描了一遍,用的是刚磨好的新墨。
回家!
灶上的火还旺着,门外的铲子还立着,葱地里的葱籽该翻土了,追云在龙胆茶肆后院等着他。
从海西回临安的水路,墨鳞飞得很慢,赵明远伏在龙背上,竹杖横放于膝,怀里揣着纳赛尔送的那片玄冥旧鳞,鳞片上的暖金纹路与墨鳞翼尖那片鳞片在日光下遥相呼应,两片鳞片之间隔了二十多年、数万里海路,但频率完全一致。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想起多年前在龙胆茶肆后院第一次摸到墨鳞蛋壳时的感觉,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把墨鳞孵出来、把它养大、替它挡住格龙杵,一切就会变好。
后来他走过了比想象中更长的路,见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人,做了比想象中更多的事。
如今他从海西回来,怀里这片玄冥旧鳞让他觉得,父亲从未走远。
临安城是在午后进入视野的,朱雀御街的青石板路被夏初的阳光晒得发亮,卖龙须酥的小贩换了新担子,说书人坐在茶坊门口端着茶碗润喉咙,今天讲的是新段子“感龙士西行破银硝”,正说到纳赛尔在珊瑚礁上跪着把玄冥鳞片贴在龙额头那一段。
赵明远拄着竹杖穿过嘉会门,守城门的年轻禁军看到他,让开道时说了句:“赵先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