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前三天,临安城的槐花开到了最盛,整条朱雀御街都被甜丝丝的槐花香浸透了,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极薄极淡的嫩黄。
卖龙须酥的小贩在挑子上支起新编的竹帘挡花瓣,说书人端着茶碗坐在茶坊门口,今天不讲“韩大祭酒折杵谢罪”,也不讲“感龙士西行破银硝”。
他起了个新段子,叫“追云修蹄记”,说临安城北有头千里足龙,蹄甲裂了又好,好了又裂,每次修蹄甲都要叼一根葱放在主人脚边。
茶客们哄笑,说这段子太短,不够听。
说书人把醒木往桌上一拍,说那就再加一段:“墨鳞偷红薯”。
笑声从茶坊门口一直传到巷口,赵明远拄着竹杖穿过朱雀御街时,卖龙须酥的小贩从挑子后面探出头喊了声“赵先生”,说书人远远朝他举了举茶碗。
他点点头,继续往城北走。
走到龙胆茶肆巷口时,秦五娘正把新蒸的龙眼糕从灶房里端出来,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追云从葱地旁边站起来,右前蹄在石板上轻轻踩了一下,墨鳞从竹林里飞过来,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正午日光下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赵明远推开门板,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翻滚,老赵头坐在门口竹椅上叼着旱烟杆,李清音从后院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碗刚揉好的面团。
秦五娘把龙眼糕放在桌上,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追云今早从鸡窝里偷的双黄蛋,被母鸡追着啄了好几圈。
赵明远坐下来吃面,李清音在他旁边坐下,把刚沏好的龙团胜雪推到他面前,说这次从隐龙渊带回的春茶不多,这是最后一壶,再想喝要等到明年。
赵明远端起来喝了一口,茶还是那个味,龙胆茶肆的茶叶,隐龙渊的水,龙泉瀑布溅起的细密水雾里混着林若溪新焙的野山茶的清冽。
他放下茶杯,把目光投向窗外。
老槐树的影子正一寸一寸地从院子里移到灶房门口,追云卧在树荫下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停在鼻尖上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