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头刚康复的海西龙蹲在礁石上看着墨鳞降落,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低鸣,那头翼膜受伤的母龙最先飞起来,它绕着墨鳞盘旋了一圈,然后降落在它身边,翼尖那片新生的暖灰鳞片轻轻碰了碰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
纳赛尔从人群里走出来,腰间那枚火山岩符印在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暖的金色,他手里捧着一叠海西康复站的第一批共生契约签署文书,每一份契约旁边都附着一头康复龙的蹄甲拓印、鳞片样本和龙炁频率图谱,全部用简化版归位口诀记录。
他说秋分日签署的共生契约共十七份,涵盖海西康复站自建立以来所有完成康复并自主选择与渔民结对的龙类,每一份契约的签署人栏都空着,等赵明远和墨鳞来一起签,不是作为见证人,而是作为共生契约的当事方。
海西的共生盟约不是中原的延伸,是一个独立的盟约,它的签署方是海西的渔民和海西的龙,但这份盟约的源头,是多年前那片从泉州港漂到海西的墨色龙鳞。
赵明远接过笔,在每一份契约的见证人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墨鳞低下头,把翼尖那片暖金鳞片依次贴在海西康复龙的额头上,每贴一头,那头龙就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咕噜。
那是它们在确认:确认共生契约正式在海西生效,确认它们自由了。
签到最后一份契约时,那头翼膜受伤的母龙从礁石上飞起来,盘旋着落在石碑前方,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碑文,昂头对着海面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龙鸣。
这声龙鸣穿透了海风,穿透了珊瑚礁上所有人的耳膜,它身后,十七头海西康复龙同时振翅,飞得不高,但翅膀都是它们自己的。
纳赛尔把最后一份契约放在石碑前,从怀里掏出他父亲留下的那片玄冥鳞片,放在契约旁边,他说这片鳞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现在它完成了使命,它把共生契约从泉州港带到了海西。
从现在起,它不是信物,只是鳞片,他要把这片鳞还给它的主人,赵明远把鳞片接过来,放在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旁边,两片鳞片在秋分日光下同时亮了一下,频率完全一致。
纳赛尔说,他父亲在泉州港见过皇帝,那时候皇帝还是皇子,蹲在珊瑚礁上给老龙修蹄甲,他父亲后来从海西渔民口中得知那个修蹄甲的年轻人就是当今皇帝时,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纳赛尔。
他说海西欠那个年轻人一个谢字,纳赛尔请赵明远把这个谢字带回临安,带给那个蹲在珊瑚礁上给老龙修蹄甲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