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阁正堂里,苏云昭正坐在“格感并济”匾额下批阅新一批学徒的考核成绩,他听到竹杖声抬起头,把公主之约的归档文书推过来,需要签字的地方有三处,原始草案封存确认、调阅记录归档确认、军需紧急通道滥用案证据链移交确认。
赵明远一处处签完。
苏云昭把文书收进档案架最上层,和韩山岳修正过的格龙图谱、萧燕燕拓下的祖训原典、李清音整理的四卷手稿并列,这排架子上已放了太多东西,每一件都是一个人用大半辈子走完的路,他把纳赛尔的第四批体征记录也放上去,说海西康复站的档案编号已正式列入龙图阁巡查网络,从今天起海西不再是“域外”,是“第九站”。
赵明远从正堂出来,拄着竹杖穿过走廊,往韩山岳的耳房走去,春分过后的日光从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极淡极暖的金,韩山岳的耳房在正堂西侧,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极淡极陈的墨香,不是新墨,是老墨,磨了不知多少年,砚池底部已凹下去极深极润的一圈。
他推开门,韩山岳正坐在藤椅上翻看一份旧卷宗,他比几个月前更瘦了,青衫腰带往里收了好几扣,握卷宗的手背上老年斑比上次见时又深了几分,藤椅扶手上被他手臂磨出的两个浅坑也更深了,边缘被磨得极光滑极润泽,和陈希夷在老松下坐了几十年磨出的那圈凹痕一模一样。
韩山岳听到竹杖声没有抬头,只是说纳赛尔送来的第四批海西体征记录他看过了,数据很扎实,比明州康复站当年的第一批记录还详细。但他指出一个问题,海西学徒测的七头龙里,有一头的数据和其他六头存在细微偏差,不是测量误差,是那头龙体内还残留着极微弱的银硝碎片,龙炁镜灵敏度不够,照不出来。
纳赛尔是用听心跳的老法子判断的,那头龙每次入夜心率都会突然加快,持续约一炷香时间后自行恢复,海西渔民管这种现象叫“潮热”,因为他们发现每次涨潮时分这头龙的心率就会波动,落潮后就恢复了。
这和海西珊瑚礁附近的一种能感应潮汐变化的古老珊瑚有关,这种珊瑚能感应潮汐变化,龙吃了附着在珊瑚上的海藻,体内的银硝残片会在涨潮时与珊瑚的龙炁频率产生极微弱的共振。
纳赛尔据此调整了这头龙的康复方案,在涨潮时段用归位诀辅助共振,效果极显着,但韩山岳担心如果这头龙离开珊瑚礁环境去往内陆,失去了潮汐的辅助,银硝残片会不会在特定条件下重新激活,比如进入龙脉调整期余波的某些特定节点。
赵明远在藤椅对面的旧木箱上坐下来,韩山岳把一份极旧的卷宗从书堆最上层抽出来放在他面前,卷宗封皮上没有题签,内页是多年前明州废盐场早期康复记录,是韩山岳当年亲手整理的,每一页右下角都有他极工整的批注。
其中一页专门记录了银硝侵蚀龙炁后可能导致的几种长期残余效应,包括“潮汐反应”,被银硝侵蚀过的龙在康复后仍可能对自然环境中的特定龙炁频率产生异常敏感,这种敏感在龙脉调整期尤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