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把那份旧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韩山岳当年做的研究比苏云昭的符印破译报告更早、更原始,但许多判断在后来的实践中被验证了。
可这份卷宗没有编入教材,也没有归档到龙图阁正式档案,因为那时候梁恪刚倒台,军需紧急通道的案子还没结,韩山岳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修正格龙图谱上,这份关于银硝残余效应的研究被他搁在了耳房角落,一搁就是这么久。
他叹了口气,为自己当年的疏忽感到惭愧,这份卷宗早就应该交给苏云昭归档,如今龙脉调整期已接近尾声,各地康复站正在处理最后一批残余银硝碎片,这份卷宗里记录的几种残余效应,潮汐反应、季节性复发、与特定矿物接触后的再激活,对海西和各地康复站仍有参考价值。
赵明远把卷宗还给韩山岳,说海西那头龙的“潮热”症状已被纳赛尔用归位诀控制住了,但韩山岳提出的问题,内陆环境下潮汐反应是否会因缺乏天然共振而在龙脉调整期余波中短暂激活,确实值得追踪。
苏云昭可以把这份卷宗编入教材第十三章作为海西特例的参考资料,韩山岳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旧卷宗翻到最后一页,用朱笔在页脚极慢极稳地写了一个字:“存”。
他的字还是当年写格龙图谱时那种极工整极精确的小楷,但笔锋比那时候柔了,收笔时不再像刀一样锋利,而是极轻极缓地提起来,留一个极淡极润的墨痕,他说他这辈子批过的图谱太多,存过的档案太少,这份旧卷宗就交给苏云昭,教材的事他们定,他不再插手。
耳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新学徒在练武场上练习感龙术的声音,龙炁镜此起彼伏的微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韩山岳手背上那些老年斑上,泛出极淡极淡的暖金。
赵明远从旧木箱上站起来,竹杖尾端在青砖地上轻轻一顿,说海西的感龙士培训计划,他打算亲自去一趟泉州港帮海蛙完善细则,海西学徒用的龙炁镜精度不够,归位诀的教学也缺乏系统性,这些都需要有人去实地解决。
韩山岳点了点头,把耳房的窗推开,让正午的阳光从正堂方向斜斜地铺进来,窗外练武场上传来新学徒练习感龙术时龙炁镜此起彼伏的微光,混着邱老海扯着嗓子骂人“绑绳又偏了”的粗嗓门,和新学徒们此起彼伏的道歉声。
这些声音与多年前他在格龙室图谱上写下“此穴禁刺”时的朱砂笔触如出一辙,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出耳房,顺手把那份旧卷宗夹在腋下,他要把这份迟了好久的卷宗亲手交给苏云昭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