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说不管来的是朋友还是敌人，她都会站在那里，如今她把这句话刻进了所有幼崽的鳞片里。
他从龙图阁出来，拄着竹杖穿过朱雀御街，追云在葱地旁边蹲着，看到他拐进巷口，站起来用右前蹄轻轻踩了一下石板。
他把那片鳞片放在灶台上，秦五娘正把腌好的咸菜从缸里捞出来，她把鳞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说这鳞片比墨鳞当年叼在嘴里的玄冥旧鳞更薄更透，背面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刚学写字的娃娃画的。
“就是娃娃画的，北境的小不点，白灾最小的幼崽，学什么都慢，但刻这个比谁都认真。”赵明远坐下来剥蒜，秦五娘把骨头汤端上桌，汤色乳白微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
追云用鼻尖碰了碰秦五娘手里的鳞片，又碰了碰赵明远怀里的断笛，然后重新卧回葱地旁边，把脑袋搁在老赵头膝上。
老赵头坐在门口竹椅上，旱烟杆叼在嘴里，把鳞片翻过来看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心龙文，说这娃娃刻的字比赵明远小时候强，赵明远第一次写“勿悔”两个字，把“勿”写成了“匆”。
追云打了个响鼻，大概是同意这个评价。
隔几日。
赵明远从龙图阁出来时，日头正从正堂飞檐的脊兽后面斜斜地落下去，把整条朱雀御街染成一片极深极暖的赭红。
他在门口石阶上站了片刻，竹杖尾端点在石板上，没有急着走，苏云昭刚才把纳赛尔新送来的海西康复记录拿给他看，数据比上一批更详实，每头康复龙的鳞片恢复进度、翼膜愈合速度、龙炁频率的变化曲线，全都用简化版归位口诀逐项监测并绘制成图谱。
纳赛尔在记录末尾附了一行字：“潮热症状已完全消失。那头龙昨夜在涨潮时分第一次没有心率加快。它在珊瑚礁上睡了一整夜，天亮时自己飞起来绕渔村盘旋了三圈。飞得不高，但翅膀是它自己的。”
赵明远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记录还给苏云昭，苏云昭说韩山岳那份旧卷宗里关于银硝残余效应的几种判断，潮汐反应、季节性复发、与特定矿物接触后的再激活，纳赛尔在实践中全部验证了，他已把韩山岳的旧卷宗原文作为参考资料附录在新一版教材第十三章后面，在编者注里写了一行字：“本卷宗由韩山岳于多年前整理，因故未能及时归档。今补录于此。所载判断均已被海西康复实践验证。”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档案补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