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完物资,赵明远把竹杖靠在竹棚门口,走到浅滩上,追云正蹲在沧溟号龙骨旁边,右前蹄在沙滩上轻轻踩了一下,墨鳞从浅滩上涉水走过来,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夜色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他伸手摸了摸墨鳞的鼻梁,明天一早出发,从泉州港直航大食,海路要走好多天。
他让追云留下,秦五娘的冬葱该收了,老赵头的竹杖尾端磨损该补缠新麻绳,海蛙的培训班也需要追云当蹄甲检测员。
追云打了个响鼻,用鼻尖拱了拱他的后腰,然后走到墨鳞面前,用额头碰了碰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退后几步,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低鸣。
墨鳞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追云蹄甲上那道已经长平的旧伤白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咕噜,它在说,回来还帮你修蹄甲。
远处海平线尽头,大食使团那艘墨蓝色大船正亮起桅灯。
伊卜拉欣独自站在船尾,手中握着腰间那片初祖鳞片,鳞片在夜色中泛出极淡极暖的金色。
在他身后极远极远的西方,尼罗河龙脉深处那根刻着两行字的石柱正安静地立在沙漠月光下,一行原始心龙文,一行极古老的阿拉伯文,两行字刻着同一句话,等了他数千年。
大食使团的墨蓝大船从泉州港起锚时,天边刚泛出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万龙港的桅杆还笼在晨雾里,负岳龙还没开始上工,只有几头风里燕从船舷边掠过,翅膀尖在雾中划出极细极淡的弧线。
赵明远站在船尾,竹杖横放于膝,望着泉州港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小,沧溟号的龙骨还搁在龙角礁浅滩上,退潮时露出船首那尊昂头向东的龙形雕像,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在送行。
伊卜拉欣站在他旁边,腰间那片初祖鳞片在晨光中泛出极淡极暖的金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鳞片从腰间解下来托在掌心,让赵明远细看鳞片背面那道极细极淡的刻痕。
刻痕不是原始心龙文,也不是大食文,是龙钥与初祖共振时独有的青蓝色光丝留下的印记,与墨鳞翼尖那片鳞片上的印记、与龙眠海浅滩石柱凹槽里那片初祖鳞片上的印记完全一致。
他说这片鳞是他们从尼罗河龙脉源头的初祖遗迹里找到的,遗迹里也有一根石柱,石柱上也刻着“确认彼此的存在。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
只是那行字旁边多刻了一行,用极古老的阿拉伯文刻的同一句话,两行字并列在石柱上,说明在最西边的分支从未忘记共生契约,也说明初祖分离时留下的记号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远。
墨鳞从船头方向走过来,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伊卜拉欣掌心的初祖鳞片,两片鳞片,一片来自龙眠海浅滩,一片来自尼罗河源头,在晨光中同时亮了一下,频率完全一致,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