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柔的咕噜,和它每次与白灾鼻尖相碰时一模一样。
伊卜拉欣把鳞片重新挂回腰间,说他们的祖先在分离后走的是最西边的分支,沿着初祖留下的龙脉交汇点一路向西,穿过沙漠、翻过山脉、渡过海峡,最后在尼罗河畔定居下来。
那条路走了好几代人,每一代人都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代,但每一代人都在临死前把共生契约的原文刻在骨板上,传给下一代。
传到伊卜拉欣这一代,骨板已被守旧派盗走,但石柱上的刻痕还在,腰间这片鳞片还在,心里那句“确认彼此的存在”还在。
赵明远望着船尾渐渐缩小的海岸线,这条航线他从未走过,从泉州港出发,经南洋,过马六甲海峡,横穿孟加拉湾,绕过锡兰,沿大食海岸北上,最后进入红海,全程要走很多天。
纳赛尔回海西时走的是同一条航线的后半段,只是方向相反,冷杉把这几个月收集的所有关于这条航线的信息全部整理归档,从风里燕的目击记录到南洋渔民的季风口诀,从市舶司旧档里的香料航线到海龙帮船队沿途停靠的补给点,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把航线图摊开,标注了银硝船队可能的出没区域,然后合上档案箱,开始逐项核对域外派遣物资清单。
龙炁镜要带最新版的,镜背上嵌着泉州港退役负岳龙自然褪下的鳞片;海蛙托大牛誊抄的教学笔记厚厚一叠,每种蹄甲裂纹都画了正侧俯三个角度。
纪半瞎画的蹄甲图谱按龙种分类码得整整齐齐,每种龙类的蹄甲都画了正侧俯三个角度,裂纹分类比海蛙的笔记还细。
秦五娘把灶台上那罐新熬的猪油塞进物资箱,说大食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板油,海娃炒菜老是糊锅就是因为油不对。
船队进入南洋航线后,海水的颜色从泉州港的灰蓝渐次转为极深极透的墨蓝。墨鳞蹲在船头,迎着海风半眯翡翠色的竖瞳,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正午日光下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它在感应,不是威胁,不是警报,而是一股极陌生极古老的频率,从极西极远的方向隐隐传来,与伊卜拉欣腰间那片初祖鳞片同频,与龙眠海浅滩石柱上的暖金纹路同频,与初祖分离时所有选择共生的龙与人在各自的分支上留下的所有印记同频。
船队驶过一片极开阔的海域时,冷杉从船舷边探出头,说几个月前南洋无船籍船队最密集的出没区域就在这一带,柳三娘拦截的那几块靛蓝符印铁片也是在这片海域发现的。
伊卜拉欣走到船舷边,望着海平线尽头那片极淡极微的暗红光芒,说大食守旧派盗走银硝符印后就是沿着这条航线往西逃窜的,他们所携带的骨板上刻着河图洛书推演法缺失的那部分,初祖留给最西边分支的备份,一旦落到灰袍人残部手里,就能拼出完整的原始推演法。
他说这话时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片初祖鳞片上,那片鳞片正微微发烫,赵明远把断笛从怀里摸出来,笛身也在轻轻震动,龙钥感应到了那股从极西方向传来的陌生频率,正在自行记录沿途所有的频率碎片。
从泉州港到南洋,从南洋到更西更远的地方,这条航线正在被逐片刻入龙钥深处,每往西飞一程,龙钥中记录的频率就越完整,而那股暗红脉冲的源头也在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