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已经在石屋里忙了好一阵。
他把从泉州港带来的档案箱全部打开,按时间顺序将郑吉案中所有涉及域外证据的文件逐份排在石桌上。
穆卡拉港的晨光极烈,透过石屋窄小的窗洞照进来,在档案纸上投下极清晰的明暗分界。
他正在逐份抄录大食龙炁科学院送来的守旧派缴获记录,毛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速度比在临安时快了不少,不是心急,是这里的空气太干燥,墨汁蒸发得快,稍一停顿笔锋就会滞住,他不得不在砚台旁边多放了一碗清水,每隔片刻就往砚池里添几滴。
伊卜拉欣从港口方向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袍的大食学者,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极厚的卷宗。
卷宗封皮上印着大食龙炁科学院的徽记,那是一头展翅的尼罗河龙种,龙翼尖端与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的弧度如出一辙。
伊卜拉欣说这些是穆卡拉港办事处连夜从尼罗河总部调来的原始档案,涵盖了过去数年间大食守旧派所有已知的银硝铁锭缴获记录、被捕人员的供词、以及从封存库中被盗骨板的详细清单。
冷杉接过卷宗,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这些卷宗的装订方式与中原截然不同,不是线装,而是用极细的皮绳穿扎,每页纸的边缘都嵌着一道极薄极透的云母片,用来防虫。
云母片在晨光中泛出极淡极柔的虹彩,与龙炁镜背面的鳞片样本倒有几分相似。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份卷宗,毛笔在指尖转了个花,开始逐条比对。
赵明远把鱼粥碗搁在石台上,走到冷杉旁边,桌上已经摊开了几份关键档案,其中一份是守旧派首领的供词。
供词中提到,他们从尼罗河龙脉源头盗走的那块骨板并非普通龙骨化石,而是初祖分离时刻意留下的一块骨板,骨板本身刻着河图洛书推演法缺失的那部分原始公式。
当年初祖把这部分公式单独刻在一块骨板上,交给最西边分支的初代守护者,嘱咐他们世代相传。
大食的祖先恪守这份承诺数千年,把骨板封存在尼罗河龙脉源头的初祖遗迹中。守旧派勾结灰袍人残部,在哈里发病重期间趁乱潜入遗迹,盗走了骨板。
冷杉将供词中提到的时间节点与顾维钧案卷宗里南洋船队的航线记录逐条比对,发现一个极关键的细节:南洋船队与守旧派的首次接触,恰好发生在骨板被盗之后。
这意味着灰袍人残部并非随机地与守旧派合流,而是有计划地利用守旧派盗取骨板,再通过南洋船队将其运往西域。
伊卜拉欣补充说,大食守旧派并非铁板一块儿,供词中提到,守旧派内部有一批人在骨板被盗后拒绝参与银硝符印的制造,他们认为骨板是祖先留下的圣物,不能被当成武器。
这批人已被守旧派首领秘密处决,但其中一人在临死前用最后一道频率把骨板的去向刻在了尼罗河龙脉源头的石柱上。
那行新刻的原始心龙文翻译过来是:“骨已西去。锁在沙中。尼罗河龙脉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