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模具的原始采购方正是顾维钧当年通过军需紧急通道在枢密院备案的“海防工事铁料”,而采购令签发人的签章正是郑吉的前任。
他把比对结果逐页誊写成正式报告,这份报告将作为龙图阁与大食龙炁科学院联合清剿银硝符印的正式档案基础。
伊卜拉欣说大食龙炁科学院已在穆卡拉港设立了临时办事处,他这就派人把报告送过去,同时申请调阅大食龙炁科学院封存库里关于这批铁锭模具的全部原始记录。
午后,海蛙请渔民带路去看守旧派盗走骨板前最后的藏匿点,穆卡拉港以东山区的一处废弃矿洞。
矿洞里还残留着银硝铁锭的碎片,洞壁上嵌着极细极密的靛蓝纹路,与南洋无船籍船队被拦截时船上的符印铁片完全一致。
但矿洞最深处已被搬空,只留下几道极深的拖拽痕迹,守旧派在使团抵达前数日已将最后一批银硝铁锭装车运往更西更远的沙漠深处。
大牛蹲在矿洞口用炭条把矿洞结构和银硝残片分布画下来,每一条坑道都标注了走向和残留银硝的浓度,他画的矿洞剖面图比海蛙的蹄甲裂纹分类图还细致,每一种靛蓝纹路的深浅都标注了对应的侵蚀强度。
他说这份矿洞图要带回泉州港给海蛙归档,以后再有新学员问银硝是什么,就让他们看这张图。
傍晚,穆卡拉港码头上,海蛙和渔民们围坐在一头正在康复的尼罗河龙种旁边,研讨蹄甲修复技法。
海蛙拿出自己那把刻满刻度线的旧锉刀,在龙的蹄甲上边演示边讲解,每一个角度的刀刃转向都配着手势比划,不同龙种的蹄甲角质层纹路不同,下刀的力道和角度也完全不同。
他不懂大食话,渔民们不懂泉州话,但锉刀在蹄甲上发出的沙沙声、负岳龙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所有语言不通的地方都自己通了。
渔民们请海蛙用他那把刻满刻度线的旧锉刀在尼罗河龙种的蹄甲上试修一齿,海蛙修完后那头龙把蹄子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然后用鼻尖碰了碰海蛙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看蹄甲边缘,说这头龙的角质层比负岳龙脆,锉刀角度要再放平半分,他回去以后要往教学笔记里补一条:“大食龙种蹄甲角质层脆,锉刀角度宜平不宜立。”
冷杉坐在石屋门口,把海蛙和渔民们讨论的每一个技术要点逐条记在第十三章增补页上。
夕阳从石屋西窗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他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每一行字旁边都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竖线,把大食龙种的名字和对应的修蹄技法连在一起,和共生契约上人名与龙名之间的刻痕一模一样。
穆卡拉港的黎明来得极快。
红海东岸没有临安那种渐次泛白的晨雾,太阳从沙漠尽头一跃而出,金光劈开海面,整片港口在短短一炷香内就从墨蓝转为炽白。
赵明远站在码头石屋门口,手里端着海蛙刚煮好的鱼粥,鱼是穆卡拉渔民天不亮从红海里打上来的,粥里放了当地特产的一种极小的海藻,咸里带鲜。
他在泉州港吃过无数次海蛙煮的粥,但这一次的味道不一样,不是鱼不同,是水不同,红海的海水比泉州港咸得多,煮出来的粥也带着一股极淡极烈的矿物味,像把沙漠和海洋同时咽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