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蹲在骨板前,用毛笔将骨板上的原始刻痕逐字拓印在特制的龙皮纸上,每一道刻痕的深浅、笔锋的转折、字与字之间的间距,都与石柱原文分毫不差。
他把拓片和骨板碎片整理记录全部锁进档案箱,说明天一早返程,这些档案要带回龙图阁归档。
赵明远站在石柱前,把竹杖尾端在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他想起多年前在龙眠海浅滩上第一次激活石柱时的情形,那时候石柱上只有极简极短的一行字,如今在极西极远的另一根石柱上,这行字用两种语言刻了两遍。
初祖沿着最西边的分支走到这里,用当地部落的文字把共生契约又写了一遍,不是留给自己的后代,是留给那些从未听说过心龙文的人。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准备回临安后告诉苏云昭:教材扉页上的那句话,也许该多刻几种文字。
这趟西行的事算是了了,骨板归位,裂隙愈合,大食的共生契约重新接上了中断数千年的那一段。
但他还欠海西一个承诺。
纳赛尔的康复站建在珊瑚礁上,条件简陋,龙炁镜精度不够,归位诀的教学图谱还缺好几种龙种的蹄甲裂纹分类。
从尼罗河源头去海西,比从泉州港出发更近,他决定从大食直飞海西。
伊卜拉欣说得尽快把骨板复原的完整原始公式带回龙炁科学院逐条验证,赛义德要回沙脊线复查龙脉支脉的恢复数据,冷杉带着骨板碎片档案返回泉州港。
赵明远跨上墨鳞的背,竹杖横放于膝,墨鳞在裂谷入口处展开双翼,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晨光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纳赛尔腰间那片玄冥旧鳞正在珊瑚礁上等他,那头被银硝侵蚀多年的海西老母龙已在康复站里学会了自主飞行,飞得不高,但翅膀是它自己的。
墨鳞从大食直飞海西,在珊瑚礁浅滩上降落时,纳赛尔正蹲在康复站门口给一头新收的幼年海西龙喂食。
那头幼龙是渔民在沉船珊瑚礁附近发现的,被银硝碎片嵌在翼膜里,伤口边缘已化脓,但龙炁还在微弱地搏动。
纳赛尔用简化版归位诀逐片剥离银硝残片,每剥离一片就在幼龙翼膜上涂一层海藻胶。
他听到墨鳞收拢双翼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说这头幼龙的银硝碎片嵌得极深,有一片贴着翼骨骨膜,剥离时幼龙疼得用鼻尖使劲顶他的肩膀,和当年那头老母龙第一次被他从沉船里抱出来时一模一样。
那头老母龙此刻正卧在康复站后面的礁石上晒太阳,它的翼膜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鳞片呈极淡极暖的银灰,每天傍晚都会绕着渔村飞几圈。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到老母龙面前,老母龙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他按在胸口的手背。
他把海西康复站近几个月的龙炁监测记录整理归档,纳赛尔让渔民学徒们用自制的红柳木炭条在渔网布上画龙炁频率图谱,虽然笔法粗糙,但每一张图谱旁边都用工楷标注了龙种、体征和康复阶段。
冷杉从泉州港寄来的第十三章增补页里已为海西留好了位置,他取出随身带的拓片纸,把老母龙的翼膜愈合图谱拓印下来,准备带回泉州港交给冷杉归档。
在海西逗留了一天,赵明远和墨鳞从珊瑚礁上升空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