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签发的豁免单数量不大，但时间跨度极长，从郑吉被停职之前就开始签，一直签到守旧派覆灭前最后一批银硝铁锭从阿卜拉克出海。
在郑吉停职、军需紧急通道被大理寺冻结之后，程愈的豁免单依然在合法流转，因为豁免单不属于军需紧急通道，它属于市舶司与枢密院的“联合巡检豁免”程序，这个程序独立于军需紧急通道，不受冻结令约束。
灰袍人的物流网络从未中断，只是换了一个名义，程愈就是那个名义的提供者。
苏云昭把档案合上。
冷杉已请郑大人调取程愈的全部档案，履历、签章记录、兵部武库司的调令原件，以及与南洋商号相关的所有通关文书副本。
如果程愈的豁免单确实独立于军需紧急通道且不受冻结令约束，都察院将正式申请将“联合巡检豁免”程序纳入廷议修订范围。
赵明远从龙图阁出来后，拄着竹杖去了都察院，冷杉在石屋外整理完最后一批骨板碎片档案后，已把程愈签发的豁免单全部锁进随身档案箱里，程愈签发的豁免单原本存放在市舶司旧档中，冷杉在穆卡拉港收到柳三娘发来的南洋商号供词后，第一时间请邓经历从明州经历司调出了这批旧档，邓经历花了几天逐份核对，用那枚沈通判留下的通判印在每一份豁免单副本上盖了章，每一份都标注了对应的守旧派供词条目、银硝铁锭批次编号、以及南洋船队的航线记录。
冷杉将这份比对结果连同邓经历誊抄的副本逐页整理归档，在扉页加了一行注：“本批豁免单全部独立于军需紧急通道，适用联合巡检豁免程序，此程序目前不受廷议监管，建议纳入修订范围。”
郑大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冷杉送来的比对报告和邓经历誊抄的豁免单副本。他说沈通判已在岭南完成了军需紧急通道滥用案的最终复核，明日启程回京，到京后将正式向大理寺提交弹劾程愈的奏章。
赵明远回到龙胆茶肆时，天已经快黑了，追云从葱地旁边站起来，右前蹄在石板上轻轻踩了一下，秦五娘把灶台上的骨头汤端下来放在桌上，说今天下午有个从泉州港来的商船伙计捎了包新晒的海盐，她用它腌了一缸新咸菜，等冬至开封。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灶房里的灯从窗口漏出来，把整条巷子染成极淡极暖的金。
他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程愈的履历，沈通判到京的时间，豁免单修订案在廷议上的措辞。
沈通判从岭南回到临安那天，除了那口从不离身的铁皮箱子，还多带了一只极旧的樟木匣子。
匣子不大，只比冷杉的档案箱宽半寸，四角包着生了绿锈的铜片，匣面上刻着极细极密的心龙文，笔画风格比龙眠海祭坛的碑文更古老，边缘已被虫蛀了好几个窟窿。
赵明远接到消息赶到都察院时，郑大人正把匣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书案上，几块被泥土沁得发黄的骨片，一截极薄极透的青铜断片，还有一小袋从蜀中古遗址里筛出来的细碎金箔。
“蜀中广汉郡的农民上个月挖水渠时掘开了一座极深极古的地窖，地窖里没有棺椁，没有殉葬，只堆满了青铜器和骨片，当地县令亲自带人清理，青铜器大多是祭祀用的面具和神树，骨片上刻的全是心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