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在龙胆茶肆住了两日，把大食带回来的黑曜石砂和红海珊瑚礁盐分门别类收进灶台旁边的储物柜里，秦五娘说这柜子快塞不下了，泉州港的海藻粉、北境的荆条油、海西的火山岩符印碎片，现在又多了大食的黑曜石砂和红海盐。
赵明远把储物柜重新理了一遍，每种东西都用油纸包好，贴上标签，字迹工整到不像他自己写的，追云蹲在储物柜旁边，用鼻尖挨个嗅过每一包新来的东西，嗅到黑曜石砂时打了个响鼻，大概是不喜欢那股极淡极烈的矿物味。
第三日清晨，赵明远拄着竹杖去了龙图阁，正堂那块“格感并济”匾额还挂在原处，匾下站满了新一届学徒。
苏云昭正在讲台上教归位诀简化版的基础频率，雪君卧在他脚边，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银白鳞片在晨光中泛出极淡极柔的暖色。
她看到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进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是她在明州康复站替那七头龙守夜时学会的问候。
苏云昭放下教材，从讲台上走下来，把赵明远带进档案室，冷杉已经在里面了，档案箱敞着放在桌上，骨板碎片的拓片和比对记录按编号排得整整齐齐。
他把尼罗河龙脉源头石柱原文与骨板碎片逐字比对完毕，每一片碎片的刻痕都与石柱原文完全吻合。
骨板复原后的完整原始公式已录入教材第十三章增补页，原件封存于龙图阁档案室特级保险柜。
冷杉合上档案箱，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在大食守旧派的供词里，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枢密院副都承旨”。
但不是郑吉，郑吉之前已被停职，与他关联的军需紧急通道滥用案已在都察院结案归档。
在守旧派供词中提及这个官职的时间点，当时在任的副都承旨叫程愈，是郑吉被停职后枢密院紧急从兵部武库司调来的。
程愈的名字在守旧派供词中出现次数不多，但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极关键，几批从南洋运往西海沿岸的改良版银硝铁锭通关文书，签单人正是程愈。
他的签章不在枢密院正式调拨令上，而是在市舶司与枢密院的“联合巡检豁免单”上。
这种豁免单是军需紧急通道的衍生文书，专门用于“海防工事物资”的快速通关，不需要廷议，不需要大理寺备案，只需要枢密院副都承旨和市舶司主事两人的签章。
冷杉已把程愈签发的所有豁免单从市舶司旧档中调出，发现这批豁免单有一个共同的收货方，南洋某商号。
这家商号正是柳三娘拦截的那几批银硝铁锭的名义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