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符印体系从未被彻底清除,它只是从极北遗迹转移到了兵部武库司的备案编号上,从一个几近覆灭的残部手里传到了一个在冷板凳上坐了十几年的从九品小吏手里。
冷杉连夜将何禄的全部档案从吏部调出,何禄的履历极简单,多年前以胥吏考核入兵部武库司,此后十几年从未升迁,也从未调岗。
他经手的军需备案编号数量庞大,但他从不参与武库司内部的人事应酬,每天最早到值房,最晚走。
他的值房角落里堆着好几口旧藤箱,箱子里全是废弃的调拨单草稿,冷杉带着龙炁镜在何禄的值房角落里逐寸扫过,那几口藤箱里的草稿纸堆得极厚极乱,每一张草稿上都残留着极细微极独特的暗红脉冲,何禄在试墨。
他在废纸上反复测试银硝粉末与墨汁的配比,每一张废纸上都记录了一次失败的尝试。
最旧的一口藤箱最底层压着一张发黄的草稿,上面只有一行字:“以此墨书之,可改铁为银。”这句话的笔迹极端正极工整,与何禄签章用墨的配方笔记是同一人的手笔。
冷杉把这张草稿收进档案箱。他没有立刻去兵部,而是先把何禄的全部档案带回了龙图阁。
苏云昭从正堂匾额下抬起头,接过草稿逐字看过,何禄不是灰袍人,他是自学成才,他从武库司废弃的旧档里找到了顾维钧时期遗留下来的银硝配方残片,自己摸索出了配方。
但他没有把配方交给任何人,也没有参与银硝铁锭的制造,他只是想验证一件事:兵部武库司的备案编号体系到底有多大的漏洞。
他用墨汁和刮刀验证了这个漏洞,然后把它留在了几份被篡改的调拨单上,这几份调拨单对应的银硝铁锭已全部被灰袍人用于制造符印,何禄并不知道那些铁锭最终去了哪里,他只是改了编号,没有追踪过物资的流向。
赵明远让冷杉把何禄的草稿和龙炁镜检测报告按顺序整理好,他明天一早就去兵部武库司。
程愈在诏狱里默写了十七张豁免单的自查建议,何禄在值房角落里用好几口藤箱的废纸验证了同一个漏洞的另一半。
这桩案子走到这里,已经不再是追查灰袍人的残党,而是在修补一个体系本身的裂痕。
而何禄,这个在冷板凳上坐了十几年、每天最早到值房最晚走的从九品主事,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这道裂痕指了出来。
这几日。
冷杉在何禄的值房里又发现了一样东西,那几口旧藤箱的最底层压着一份极薄的羊皮纸,纸质发脆,边缘被虫蛀了好几个窟窿,但字迹仍清晰。
纸上写的不是银硝配方,不是备案编号,而是一份极古老的感龙士名录,名录上列了十来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用工楷标注了对应的龙种和龙脉节点,最末一行写着:“建炎二年,随驾南渡。以上名册,存于武库司备案编号之下,以待后来者。”落款处没有签名,只盖了一枚极小的私印,印文是“前朝武库司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