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把程愈的自查建议逐条录入枢密院豁免程序修订案的那个下午,在武库司旧档里发现了一个极隐蔽的漏洞。
程愈签发的十七张豁免单全部对应兵部武库司的军需备案编号,而每一份备案编号的原始签单人都是同一个人,兵部武库司主事,何禄。
何禄的职位比程愈更低,但他在武库司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经手的军需备案编号比任何一任主事都多。
冷杉把何禄签发的备案编号与程愈签发的豁免单逐条比对,发现十七张豁免单中有好几张的备案编号在签发时是合法的,对应的军需物资确实是海防工事铁料,品名、数量、用途全部合规。
但这些合法编号在签发之后被人篡改了,篡改的手法极隐蔽,不是在编号上动手脚,而是在备案编号对应的物资调拨单上,把“海防工事铁料”的“铁”字用极细的刀片刮掉,再用极淡极细的墨迹改成“银”字。
改完之后,整份调拨单的编号不变、签章不变、日期不变,只有那一个字变了。
程愈签发豁免单时核对的是备案编号,编号没变,他就没有细究调拨单上的品名,等豁免单到了市舶司,市舶司只看豁免单上的编号是否在豁免清单里,编号对上就直接放行,根本不会去查兵部武库司的原始调拨单。
而何禄作为备案编号的签单人,有权限在编号签发之后、豁免单生效之前,调回原始调拨单进行修订。
赵明远把何禄签发的备案编号逐条翻完,让冷杉把这几份被篡改的调拨单原件从武库司旧档中调出来。
这些调拨单上的墨迹与何禄签章所用的墨汁是同一批,武库司的签章用墨是特制的,掺了极少量的银硝粉末,用来防伪。
何禄改单时用的墨汁也掺了银硝,是他自己按配方调的,这种墨汁在龙炁镜下会发出极细微极独特的暗红脉冲,与被灰袍人从极北遗迹带走的洛书残片记录完全吻合。
冷杉把这几份调拨单逐一放在龙炁镜下逐张扫描,将对应编号的原始签发日期与修订日期全部重新核对。
核对结果证实何禄篡改调拨单的时间点全部集中在程愈签发豁免单之前,手法一致,均以刮字改字的方式改变品名,而涉案编号的备案墨汁中也全部检出了相同的银硝成分。
何禄的签章用墨是自己按配方调的,银硝粉末的密度被控制在极精确的比例,太高会被龙炁镜扫出来,太低无法在备案编号上留下可追溯的印记。
何禄把这个比例控制得极精准,但他的配方里用了一种极罕见的西域火山灰,与大食黑曜石砂同源,与赛义德从沙脊线上回收的银硝残渣成分一致。
这种火山灰在龙炁镜下会发出极细微极独特的暗红脉冲,恰好与灰袍人洛书残片的记录吻合。
赵明远站在冷杉身后,看着龙炁镜上那道极细微极独特的暗红脉冲,断笛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
龙钥已自行记录下何禄墨汁中的银硝粉末频率,这道频率与灰袍人骨板碎片上残留的洛书公式属于同一套算法体系,只是更精细、更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