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昭在龙图阁正堂把李清音从蜀中发来的骨片译文全部整理完毕时,秋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些天。
朱雀御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极黄极透的还挂在枝头,被雨打一下便轻轻颤一下。
追云蹲在龙图阁门口,右前蹄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极轻极缓地踩着节拍,它在等赵明远从正堂里出来。
李清音的信是五天前到的,她在广汉郡地窖里又待了整整一个秋天,把新出土的骨片逐片翻译归档。
她说这批骨片比上一批更古老,刻痕更深更古,有一部分甚至早于归盲者名录,是古蜀感龙士最早的观测记录。
其中一片骨片上刻着极简极短的一句话,她反复校对了无数遍才确定自己没有译错:“龙脉非吾等所独有,天下龙脉本为一体。”
旁边是一幅极粗糙极原始的全球龙脉示意图,图上标注了极北冰原、西域沙海、南洋群岛、海西珊瑚礁,还有几处她从未见过任何记载的陌生海域。
古蜀人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知道海西有龙,知道尼罗河源头有初祖遗迹,知道极北冰原深处封存着分离时的原始创痛。
他们的观测范围不是中原,不是蜀中,是整个龙脉网络。
苏云昭把骨片拓片与河图洛书推演法对照表并列放在书案上,说明天天亮后他要让冷杉把这批骨片拓片发给伊卜拉欣和赛义德。
尼罗河源头石柱上的刻痕与古蜀骨片上的龙脉示意图可以在同一套算法里互相印证,全球龙脉本为一体的观测记录比初祖遗迹的记载更完整。
他提笔在第十三章增补页上新写了一行字:“天下龙脉,本为一体。”
数日后,邱老海从蜀中发来消息,说他们在地窖更深处发现了一层极厚的青铜碎片,碎片上刻满了与骨片相同的全球龙脉分布图,青铜的铸造工艺与纵目面具完全一致。
古蜀感龙士用骨片做观测记录,用青铜做龙脉模型,把整个地窖建成了一座全球龙脉的立体图谱。
而那座青铜龙脉模型的最深处嵌着一片极薄极透的暖金色鳞片,与龙眠海浅滩石柱凹槽里那片初祖鳞片、伊卜拉欣腰间那片尼罗河源头鳞片完全一致。
冷杉把邱老海发来的现场报告逐页整理归档,说这已是古蜀地窖第三次出土初祖鳞片级别的信物。
至此,初祖分离时褪下的翼尖鳞片已确认三片,龙眠海祭坛一片,尼罗河源头一片,古蜀地窖一片。
三片鳞片的分布与骨片上刻的全球龙脉示意图完全吻合,古蜀人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把初祖鳞片的全球分布规律刻在了骨片上。
他把骨片拓片放回书案上,等李清音下一批骨片译完,他要再去一趟蜀中,那片地窖里一定还埋着古蜀人留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