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音从广汉郡回来那天,临安城正下着极细极密的秋雨。
雨丝从清早开始飘,到午后还没停,朱雀御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头顶老槐树被风吹乱的枝叶。
她从马车上搬下好几口竹箱,竹箱里装满了从古蜀地窖新出土的骨片和青铜器,分量极沉,车夫帮忙搬到龙图阁门口便再也挪不动半步。
冷杉和苏云昭亲自出来接,雪君跟在后面,用翼尖替他们遮着头顶细密的雨丝。
赵明远拄着竹杖从巷口拐进来时,正看到雪君展开双翼替竹箱挡雨,他走到她面前,竹杖尾端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轻轻一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片极薄的骨片放在他手里,骨片上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原始心龙文,她在蜀中已逐字翻译完毕,译文用极小的楷书抄在旁边:“龙脉归位,非终也,乃始也。”
她把骨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幅极简极古的龙脉走向图,图中标注的几条龙脉干线,与赵明远在北境龙脉核心、海西珊瑚礁、大食尼罗河源头分别感应到的原始频率走向完全吻合。
古蜀感龙士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把初祖分离后全球龙脉的分布规律刻在了骨片上,他们的观测范围远远超出了中原龙脉体系,覆盖了极北冰原、西域沙海、南洋群岛,甚至更西更远的未知之地。
她说这次从地窖最深处清理出来的骨片,有相当一部分恰好能补上河图洛书推演法里缺失的那一小段,古蜀感龙士用自己的观测数据验证了推演法的核心算法,并在骨片末页留了一句批注:“此算法非人所创,乃龙脉自运之迹。吾等仅录其迹,不敢称功。”
苏云昭把骨片上的译文与河图洛书推演法逐条比对,发现古蜀感龙士所录的龙脉自运规律与归位篇、溯源篇的算法完全吻合,而他们所补全的缺失部分恰恰是龙钥与初祖剑共振的初始频率中最关键的那一段。
古蜀人没有把这套算法称为“河图洛书推演法”,他们称之为“龙脉自运之迹”,认为这套算法不是人发明的,而是龙脉本身在运转时留下的轨迹。
人只是记录者。
这种敬畏之心,与归盲者把自己名字刻在骨片上又划掉、只留一道竖线的做法如出一辙。
冷杉蹲在竹箱旁边,把李清音这次带回的骨片逐片编号,每片骨片都标注了出土地层、对应译文和推演法章节。
他说李清音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足够编一整本新教材,这本教材的名字李清音已经想好了:“龙脉自运之迹”。
李清音在档案架前整理骨片时对冷杉说,广汉郡的地窖还没有挖完,这次清理的范围只覆盖了地窖最上层的回填层,更深处还有好几层未被扰动的原始堆积,地层中的龙炁浓度极高,竹根从地窖顶部往下扎了好几丈,根须上裹满了极细极密的龙炁结晶。
林若溪在地窖里用赤足踩过每一寸土层,发现地窖的形状不是方形也不是圆形,而是极规则的龙脉走向图,每一道土墙的走向都对应一条龙脉支线。
她已经托大牛把她手绘的广汉郡竹林土层分布图带来,图上的竹根分布、土墙走向和龙脉支线全部重叠,古蜀感龙士在建造地窖时不是随意挖掘,而是沿着龙脉的自然流向顺势而为。
赵明远接过土层分布图仔细对照,地窖最深处的那个位置恰好与归盲者名录末尾那片空白对应,那是古蜀感龙士留给后来者的位置。
他把土层分布图还给林若溪,对苏云昭说下一批蜀中派遣队由邱老海带队,水生负责龙骨共振探测,用龙炁镜逐层扫描地窖更深处。
林若溪把大牛画的竹林土层分布图摊在桌上,李清音指着图中地窖最深处说,那个位置恰好与归盲者名录末尾那片空白对应,那是古蜀感龙士留给后来者的位置,不是墓,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