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巷口,追云跟在他身后,右前蹄在石板上轻轻踩了一下,明天一早,他要带着墨鳞、带着龙钥、带着这片初祖鳞片,去那几个未知海域替古蜀感龙士接着走完他们没走完的路。
而龙脉深处那颗心脏正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稳定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是初祖鳞片上那行原始心龙文在重新签名。
翌日。
李清音从巷口走进来,竹筒里装的是今早从隐龙渊接的泉水,林若溪托她带了一小包野山茶种子。
冷杉把古蜀骨片上那几个未知海域的坐标逐条誊在一份极薄的龙皮纸上,连同赛义德新磨的黑曜石砂和纳赛尔从海西捎来的珊瑚礁盐一起放进防水档案箱里,苏云昭托他带话,说雪君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鳞片在出发前夜亮了一整夜,和龙眠海浅滩上那片初祖鳞片的频率完全同步。
墨鳞在竹林边展开双翼,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赵明远把新竹杖横放于膝,跨上龙背,李清音坐到他身后,墨鳞腾空而起,翼尖掠过老槐树梢头,往东飞去。
朱雀御街的说书人今早没有讲新段子,只是端着茶碗站在茶坊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把醒木极轻极缓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叩击。
赵明远没有回头。
那些未知海域的坐标在冷杉的档案箱里,古蜀骨片上的全球龙脉分布图已印在教材第十三章增补页的扉页,各地龙脉节点的巡查报告正逐份传回龙图阁。
龙脉深处那颗心脏正稳定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是初祖鳞片上那行原始心龙文在重新签名。
墨鳞飞过东海时,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极深极暗的墨玉。
冷杉标注的第一个未知坐标在海上碑林更东更南的海域,他们飞了整整一天,海水的颜色从墨蓝渐次转为极深极透的碧绿,又在黄昏时分忽然变浅,浅得能看见海底极古老的礁石。
礁石上嵌满了极细极密的暖金色光丝,与龙眠海祭坛穹顶上的光丝如出一辙,与初祖鳞片上的纹路频率一致,古蜀人在骨片上标注的那几处陌生海域,正是初祖分离后跨海分支最远的一站。
墨鳞在礁石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最大的一片礁石上,礁石表面被海水冲刷了数千年,光滑如镜,石纹深处刻着一行极古极简的原始心龙文:“吾等在此,已候多时。”
李清音把手放在刻痕上,运转法顺着心脉缓缓渡入,礁石上的暖金光丝同时亮起。
她说这不是遗迹,是信标,是那支跨海分支留给初祖的坐标,告诉他们自己走到了哪里,告诉后来者可以循着这些信标找到他们。
从龙眠海祭坛到海上碑林,到古蜀地窖,再到这里,每一处都有同样的信标,古蜀人在骨片上画出的全球龙脉分布图正被这些信标逐一验证。
冷杉标注的下一处坐标还在更东更南更远的海域,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暮色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赵明远把新竹杖尾端在礁石上轻轻一顿,古蜀感龙士在骨片上留给后来者的话是“始于足下”,这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