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驼道继续往前飞，石桩越来越密，有些石桩已被沙埋了大半，只露出最顶端的暖金色刻痕在日光下泛出极淡极微的光泽。
有些石桩旁堆着极小的碎石堆，是路过的驼队听说这些石桩的故事后，每人放一块石头在桩脚，积少成多，堆成极小的石冢。
其中一根石桩脚下搁着几片极薄极透的陶片，陶片上刻的不是心龙文，而是极粗糙极原始的大食文。
李清音看不懂大食文，但她认得陶片边缘的符号，是赛义德腰间那片初祖鳞片上同款的暖金纹路，大食感龙士在这条驼道上走过，留下了自己的记号。
驼道在第三天傍晚忽然中断了。
不是被沙暴掩埋，不是被战火摧毁，而是被一道极深极宽的火山裂隙从正中间劈开。
裂隙边缘的石桩被熔岩烧得只剩下半截石柱，柱身刻痕已被高温熔成极模糊极扭曲的疤痕，但石桩顶端的人龙并肩像还在，熔岩在流淌时恰好绕过了那幅极简极古的图，只在龙翼边缘留下一道极细极暗的焦痕。
墨鳞在裂隙边缘降下来，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到裂隙旁往下看，裂隙深处极暗极深极热，极远处有极淡极微的暗红光芒在缓慢搏动，像是火山心脏在跳动。
龙牙国激进派的符印工坊一定在这道裂隙深处，他们利用地热驱动银硝熔炉，批量制造符印铁锭，再通过驼道运往西域，经南洋船队转卖至中原。
韩山岳在龙图阁看过龙牙国使团献上的符印石板拓片，他告诉赵明远，石板上刻的公式是最原始的版本，未经任何改良。
龙牙国激进派用的就是这种最原始的符印公式，直接将初祖的信标公式反向推演，嵌入银硝，被嵌入的龙炁无法自行归位，因为原始公式里没有归位算法。
墨鳞在裂隙边缘蹲下来，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火山深处暗红光芒的映照下依然泛出极淡极稳的光泽。
它感应到了极深极暗极热的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它的频率，不是暗红脉冲，不是银硝符印，而是一股极微弱极古老的暖金频率，被压在极厚极重的火山岩层之下，每隔一段极长极缓的时间搏动一下，像是古龙的心跳。
赵明远让墨鳞守在裂隙边缘，自己沿裂隙东侧一条极窄极陡的羊肠小道往下走，小道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极细极密的靛蓝符印残片，这些残片边缘被高温烧熔，已失去活性，用手一碰便碎成灰白粉末，落在脚面上极轻极烫。
他每走一段，就用竹杖尾端拨开脚下的火山灰，寻找龙牙国使团留下的路标。
在裂隙中段一块被熔岩烧得只剩半截的石桩旁，他看到石桩脚下堆着一小堆碎石。
碎石顶端压着一片极薄极透的暖金色鳞片，不是初祖鳞片，是龙牙国守旧派感龙士留下的信物。
他们在贞观年间把石板和鳞片献给大唐后沿原路返回，走到裂隙边缘时发现激进派已把符印工坊建进了火山深处。
他们没有退缩，把最后几片信物鳞片压在石桩脚下，然后沿着赵明远脚下这条极窄极陡的羊肠小道继续往下走。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人回来，冷杉从大食发来的急报说，前唐秘书监秘档附录中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是贞观年间最后一份关于龙牙国的记录：“龙牙国使团返国后，音讯断绝。信标仍自行应答，然无人再至。”
那些守在信标旁等了无数个春秋的守旧派后裔，如今还在信标旁等着，他把那片鳞片小心收进怀里，继续往下走。
裂隙底部极开阔极闷热，正中央是一座极巨大的符印工坊，工坊依火山熔岩洞而建，穹顶极高极阔，与龙眠海祭坛穹顶如出一辙，但穹顶嵌的不是暖金信标，而是暗红符印。
符印从穹顶蔓延到洞壁，从洞壁蔓延到地面，每一道纹路都嵌着极细极密的银硝结晶。
正中央是一口仍在运转的熔炉，银硝在高温下剧烈燃烧，发出极刺鼻极浓烈的硫磺焦糊味。
几个穿暗红长袍的龙牙国激进派符印师正围在熔炉前忙碌，他拔出了初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