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竹杖尾端拨开门框上的银硝硬壳,硬壳极脆极厚,一碰便碎成灰白粉末,簌簌落在地上,硬壳剥落后,石门上的原始心龙文完全显露出来,只有极短极简的一行字:“守此门者,勿惧。吾等已尽力。”字迹极深极稳,每一道刻痕的收笔都微微往上扬,像是刻字的人在最后一笔用尽了全部力气。
赵明远把初祖剑插回腰间,双手按在石门两侧,用力推开,石门极沉厚,门轴被银硝粉尘锈蚀了无数个春秋,推开时,发出极沉闷极悠长的石门转轴摩擦声,像是整座火山裂隙都在为这扇门的开启而叹息。
门后是一间极小的石室。
石室四壁没有符印,没有银硝,没有暗红脉冲,四壁嵌满了极薄极透的暖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极细极小的原始心龙文,正中央跪坐着一具极古极老的骸骨,骸骨双手交叠于胸前,手心压着一片极薄极透的暖金色鳞片,和龙眠海浅滩石柱凹槽里那片初祖鳞片、伊卜拉欣腰间那片尼罗河源头鳞片、古蜀地窖最深处那片青铜模型嵌片完全一致。
骸骨前方的石壁上刻着最后一行字。
字迹与石门上那行字是同一人的手笔,但笔画更慢,更沉稳,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来者,此门之后无信标。吾等守此门数千载,今将信物交予尔等。龙牙之诺已践,共生之约未终。勿忘天下龙脉本为一体。”
骸骨的肋骨间嵌着几片极细极小的银硝残片,残片边缘被高温烧熔,已失去活性,但嵌进骨头的深度极深极利,是被人从极近极近的距离硬生生打入胸腔的,他不是自然死亡,是在这扇门前与激进派对峙时被符印碎片击中,然后自己推开石门,跪坐在石室正中央,用最后一口气在石壁上刻下这行字,把初祖鳞片压在胸口,合上双眼。
他是龙牙国守旧派的最后一位守门人。
当年使团从长安返程后,激进派已把符印工坊建进了火山裂隙,守旧派感龙士们在裂隙中段与激进派对峙了整整一个昼夜,最终死伤殆尽。守门人独自退入石室,在石壁上刻下了最后一句嘱托。
激进派没有攻破这扇石门,因为石门上刻的是初祖信标原文,而初祖信标公式是符印公式的源头,无法被反向推演的符印公式破解,激进派封住了石室外围,用银硝符印将整座裂隙覆盖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把守门人的遗言永远封死在火山深处。
但石门上的信标并未熄灭。
它每隔一段极长极缓极稳定的时间发出一次极微弱极古老的脉冲,穿透了银硝符印的覆盖,穿透了极厚极重的火山岩层,穿透了数千年的时光,传入龙炁镜监测网,被冷杉从海量历史频率数据中筛出来。
墨鳞从裂隙边缘飞下来,落在石室门口,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石壁上那行刻痕,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同一瞬间亮起,不是反射,是回应。
守门人等了数千年才等到的回应,在这一刻从翼尖鳞片的暖金光芒里传递出去,穿透石门,穿透裂隙,穿透火山岩层,顺着龙脉网络传向全球每一个信标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