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飞了整整一天一夜。
海水的颜色从碧绿渐次转为纯粹的墨蓝,又在第三日清晨忽然变浅,浅得能看见海底辽阔古老,平坦的一片海底平原,平原上散落着极多的龙骨化石,有些化石已碎成细小的骨片,被海流冲刷成规则,均匀的同心圆纹理。
有些化石仍保持完整,从海底平原上拔起的脊椎骨柱,骨柱表面覆满了珊瑚和海藻,整片海底平原在晨光穿透海面的映照下,宛如一座沉没了无数个春秋的水下龙冢。
墨鳞在海底平原上空盘旋不去,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感应到水下龙骨化石的共振频率后,自行亮起淡暖且稳定的光芒,它昂首发出一声悠长,清亮的龙鸣,声波穿透海水,穿透珊瑚和海藻,穿透龙骨化石的骨壁,传向海底平原更远更深更暗的尽头。
片刻后,海底平原尽头传来一声低沉,缓长,古老且庄严,安详的回应,不是龙鸣,是信标。
李清音立刻把龙炁镜对准回应传来的方向,镜面上浮出的暖金色频率稳定,清晰,与冰龙国信标重启前那种极微弱,缓慢,无力的搏动截然不同,与监测数据中那种不稳定,不规律,反复无常的衰减模式也截然不同。
这道频率极强稳,健康,像是信标本身从未衰减过,一直在全盛状态下运转,她说海龙国信标的衰减不是自然损耗,是干扰,信标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干扰源一定在更深处。
墨鳞沿着回应频率的方向往海底平原尽头飞去,平原尽头是一道古老的海沟,海沟边缘的岩壁上嵌满了暖金色信标刻痕,从海沟顶部一直延伸到肉眼无法触及的遥远沟底。
刻痕在海水中稳定,有节奏地搏动着,搏动的频率与龙脉核心的心脏完全同步,与全球龙脉信标网络上的所有节点完全同步。
这里的信标没有衰减过,一刻也没有,海龙国的守标者把信标维护得极好,好到数千年后仍能全盛运转。
墨鳞沿着海沟岩壁上的信标刻痕往更深处飞,海沟底部极暗静,极深,神秘且令人敬畏,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和岩壁上的暖金信标刻痕是这里仅有的光源,两条光带同步搏动,把海沟底部古老,沉默的玄武岩照出淡暖的光泽。
海沟底部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古老庄严的水下石殿,石殿形制与龙眠海祭坛,与古蜀地窖里那座青铜龙脉模型,与大食尼罗河源头石柱所在的裂谷形制完全一致。
石殿正门门楣上刻着极古极简的原始心龙文:“确认彼此的存在。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下方用极古老的未知文字刻着同一句话,两种文字的刻痕笔锋走势、深浅程度、字间距完全一致,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石殿正门敞开着,门内宽阔神圣,没有符印,没有银硝,没有暗红脉冲,殿顶高阔,嵌满薄透亮的暖金色鳞片,殿内极深极远处跪坐着一个人。
她虔诚,坚定,裹着薄旧的海龙皮袍,袍角在海底轻柔的水流中轻轻飘动,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压着一片暖金色鳞片,跪坐的姿势与龙牙国石室里守门人骸骨,与冰龙国信标柱下老人一模一样,垂着头神圣,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