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依着海湾内侧的缓坡而建,房舍极矮极简,多用灰黑礁石垒墙,屋顶覆着厚厚一层晒干的海藻。
村口立着一座石碑,碑身不高,被海风剥蚀得厉害,但碑面上那几行原始心龙文的刻痕依然清晰,每一笔都嵌着极细极淡的暖金色光丝,在晨光里安静地搏动着,碑脚堆满供品,晒干的鱼、成串的贝壳、手工编织的麻绳,还有几片潮龙自然褪下的旧鳞。
渔民们在石碑前用礁石垒了一座极矮的祭台,祭台上搁着一片暖金色鳞片,那是他们世代相传的信物,边缘已被无数双手摩挲得极薄极透。
潮龙一看到石碑便径直飞过去,落在碑旁蜷起尾巴,用鼻尖碰了碰祭台上那片鳞片,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低柔。
村里的渔民听到潮龙的叫声,纷纷从屋里出来,他们看到潮龙身边蹲着一头从未见过的全黑龙种,翼尖那片鳞片正与石碑上的刻痕同步搏动,便知道来的是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人,背已佝偻,手里握着一根用鲸骨磨成的拐杖,腰间系着极粗极旧极朴素的麻绳,绳末端坠着一片暖金色鳞片。
他的官话极吃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鲸骨拐杖在礁石上一个一个凿出来的:“倭国渔民,恭迎龙钥。”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过去,把源义交给他的那片暖金色鳞片放在祭台上,两片鳞片并排搁着,在晨光里同时亮起极淡极暖极柔极安静极满足的月白色光芒,频率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本极厚的册子,册页用海藻纤维编成,封面绑着极细极韧的麻绳,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倭文记录,每一页都夹着一片潮龙自然褪下的旧鳞。
他说这是渔村世代相传的潮龙健康档案,每一头潮龙从出壳到老死,每一次换鳞、每一次伤病、每一次产崽,全部记录在册。
最近的记录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症状,鳞片褪色,龙炁衰减。
他领着赵明远走进村后一处岩洞,洞里卧着好几头正在养病的潮龙,精神委顿地蜷在铺着干海藻的石台上,鳞片从边缘开始褪成灰白,褪色的区域正在缓慢扩大,龙炁搏动极微弱极无力极令人不安。
老人跪在一头老潮龙身边,把手放在它额头上。老潮龙睁开眼,瞳孔浑浊,但看到老人时还是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他说这头潮龙今年已经极老了,它年轻的时候,每年都能独自潜到极深极暗极远的海底采回最好的珍珠。
现在它连游到海湾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没有病,是信标重启后,它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
赵明远把手放在老潮龙额头上,运转法顺着心脉缓缓渡入,河图洛书推演法溯源篇的算法从龙钥中自行激活,老潮龙体内那道内生靛蓝痕迹在溯源算法下逐层展开。
它和全球信标网络同步共振后从隐性转为显性,与龙炁争夺流转通道,龙炁越活跃,靛蓝就越活跃;靛蓝越活跃,龙炁就越被抑制,归位诀不能剥离它,因为它不是外来侵蚀,而是潮龙体内自然代谢的产物。
墨鳞从洞外探进头来,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岩洞里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那头老潮龙感应到原始频率,浑浊的瞳孔忽然亮了一下,它用极低极哑极衰弱极漫长极令人心碎的龙鸣轻轻回应了一声,那是它在说,它认得这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