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民间传说里被神化得厉害,但在龙图阁的档案里,他有一条明确的身份,他是宋初龙脉观测体系的奠基人之一,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后,曾密召陈抟进京,绘制天下龙脉图,那张图后来成为王安石寻龙变法的底图。
“陈抟和灰袍人谈了什么?”赵明远问。
韩风递过来一个布包:“三天前从终南山送来的。陈抟已仙逝多年,他的弟子收拾遗物时翻出了这个。”
布包里是一幅手书,纸已经发黄,墨迹却还浓黑,陈抟的字与虞世南完全不同,虞世南是端正的虞体,陈抟是狂放的草书,像是用树枝蘸墨在石头上写的。
“秦人来访,问金人之事。吾告之:金人非金,乃符印之器。符印非术,乃共生之反。反向公式不可用,用则龙脉为奴,山河泣血。秦人默然良久,曰:吾知之。但世间总有人想用。吾毁不去,也拦不住,只能等。等一个不用的理由。”
手书最后一行字被墨迹洇开了,只能辨认出两个字“…等赵…”
等赵什么?“赵”是谁?赵匡胤?赵普?赵家王朝?
韩风指着那个被洇开的“赵”字:“陈抟死于端拱二年,公元989年,那时候赵匡胤已经死了十三年,赵普也死了,他等的不是他们。”
“他等的是谁?”
韩风看了赵明远一眼。
“等的是今天还活着的人。”
隔日。
墨鳞从老槐树底下翻身而起,毫无预兆。
它颈部的鳞甲根根竖起,翼膜刷地张开,将整个后院的月光遮得一丝不剩,它没有发出嘶吼,只是沉默地、缓慢地移动身躯,堵住了茶肆后院的门口,那个姿势赵明远从未见过,不是准备攻击,是准备承受。
承受什么?承受一次冲击。
院墙外有脚步声,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间隔十步,前面的人停在了墙外,后面的人还在更远处。
“老赵头。”墨鳞堵门的同一时刻,赵明远喊了一声。
老赵头坐在茶肆门槛上,旱烟杆叼在嘴里,他慢慢站起来,竹杖点在石板上,不轻不重,恰好发出“笃”的一声,这是龙胆茶肆特有的信号,有客,不速之客。
灶房里的秦五娘把锅盖盖上了,龙图阁派驻茶肆的两个感龙士同时按住了腰间的信标玉牌。
白璃从屋檐俯冲而下,落在李清音身侧,口中凝着一团未吐出的寒雾,雾珠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墙外的人没有动。
“赵家小子。”那个声音苍老而平静,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拖过,“洛书残片你看了,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赵明远隔墙应答:“你是谁?”
“虞世南死后,就没人知道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