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在运转,齿轮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发出极微弱的咔咔声,每转动一圈,石柱上的符文就会发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光。
灰袍人没有毁掉它,因为装置已与地脉相连,硬毁会引发地动海啸,他只能封存,用信标封印锁住装置的主要输出通道,让它无法向外广播完整的控制频率,但它仍在运转,仍在从地脉中抽取能量,仍在试图冲破封印。
韩风用探测玉牌测量了封印的衰减速度,结果让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按当前衰减速度,封印将在八十年后失效,不是灰袍人估算的一百二十年。
有人在外面加刻符文,加速了封印的衰减。
八十年后是公元1204年,那时窗口期早已过去,如果窗口期只有三年,八十年后初祖信标网络早已归位,反向公式应该已经被免疫频率覆盖。
但如果免疫频率没有生成呢?窗口期被人利用了呢?
韩风在装置上叠加了一层新的封印,这是龙图阁最强的封存术,以初祖信标公式为根基,理论上可以压制任何反向公式的控制频率。
但他知道这是权宜之计,灰袍人封了一层,他加了一层,后面的人还会再加,只要装置还在,只要反向公式的理论还在,就会有下一个刻字的人,从海路赶来,在祭坛上加刻自己的符文。
封不住。
他在石室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小片烧焦的绢帛,绢帛上残存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平野…试……”
平野,韩风记下这个名字,倭国阴阳师,灰袍人在竹简里提过一句,说“有倭人以阴阳术试控龙脉,不成,反噬而死”。
说的是同一个平野,平野死了,但他的记录手稿被弟子带回日本,在阴阳师之间流传。
赵明远从龟兹回来那天,汴京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龙胆茶肆后院的槐树枝头压了薄薄一层白,追云在雪地里打滚,蹄甲在雪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墨鳞卧在槐树下,翼膜半张,任雪落在鳞甲上,化成水,顺着鳞片缝隙流下去。
白璃比李清音早回来三天,它从极北回来后性情变了许多,不再在屋顶上追逐麻雀,不再用尾巴扫追云的蹄子逗它玩,每天傍晚,它会飞到茶肆后院的槐树上,面朝北方,一动不动地站很久。
李清音说,它在给那条死去的冰原巨龙守灵。
韩风的海船在泉州港靠岸,比赵明远晚了五天,他带着三佛齐祭坛的符文拓片和石室里那片烧焦的绢帛,直接进了龙图阁秘库。
三天后,韩风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议事厅。
墙上多了一幅新图,全世界龙脉碎片分布图,西起龟兹,东至倭国,北抵冰原,南达三佛齐,每一个碎片的位置都用红色大头钉标注,钉与钉之间用墨线连接,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网的中心,是骊山。
“三路碎片汇总。”韩风站在图前,声音沙哑,眼眶发青,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西域碎片:龟兹佛寺地宫中的金板,是反向公式的西域完整分支版本,它不需要外力触发,会自动与附近的龙建立控制链接,赵明远以初祖信标公式暂时覆盖了它,但它仍在金板内部运转,只要拿走封印,它就会立刻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