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风比对图纸后发现,蔡攸的设计灵感来自南洋装置的机械结构,他不是从理论上推导出来的,他是直接拿到了南洋装置的某个拓片或记录,照猫画虎地仿制。
“他怎么可能拿到南洋装置的记录?”一名感龙士问。
韩风沉默了一会儿。
“灰袍人封存装置是崇宁三年,公元1104年,蔡攸的父亲蔡京,在崇宁年间官至宰相,如果蔡京的幕府里有人接触过灰袍人的情报,或者南洋的航海记录,蔡攸完全有可能从他父亲那里拿到这些材料。”
蔡京已经倒台了,他儿子带着符印装置的技术,不知所踪。
两个月后,龙图阁在金国边境的情报网传回消息,有人在金国上京会宁府附近,目击了类似于符印装置的金属构件,目击者描述的形状与蔡攸私宅地下挖出的半成品高度吻合。
蔡攸逃到了金国。
赵明远把这份情报压在了龙图阁最高机密的档案格里,蔡攸带走的只是南洋装置的仿制版,不是完整反向公式,但他是第一个将中原龙脉控制技术带入敌国的人,如果金国的萨满和工匠在他的基础上继续研发,窗口期时,金国将拥有一套可以控制龙脉的武器。
“他在给自己找新靠山。”赵明远在情报批注里写道,“他以为控制龙脉是力量的捷径,他不知道那条捷径的尽头是什么?”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墨鳞卧在老槐树下,追云挤在它身边,雪停了,月光照在两条龙的身上,一黑一灰,像是石头的颜色。
“那条冰原巨龙被钉死在湖面上三百年。”赵明远低声说,“蔡攸,你钉得下第一条,你以为你能不变成被钉的那个吗?”
腊月二十三,小年。
龙胆茶肆照例在这一天熬灶糖,秦五娘从清晨就开始忙活,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翻滚着麦芽糖浆,甜腻的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追云蹲在灶房门口,鼻子一直往门缝里伸,被秦五娘用锅铲敲了三次脑门。
墨鳞和白璃在后院分食了一整只羊,秦五娘说龙也要过小年,专门从肉市上买回来的,两条龙吃得很慢,墨鳞把最好的肋排叼到白璃面前,白璃低头嗅了嗅,吃了几口,又把剩下的推回给墨鳞,从极北回来后,白璃瘦了一圈,鳞片还没完全换完。
赵明远和李清音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壶温过的黄酒、两碟卤味、一盘秦五娘刚出锅的灶糖。
韩风从龙图阁赶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书,他把文书搁在桌上,腾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气灌下去,随即瘫在石凳上,闭上眼睛。
“蔡攸的情报分析完了。”他说,声音含糊,像是快要睡着了,“他在金国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上京会宁府一带,金国贵族对他带去的符印技术很感兴趣,但他们的萨满体系与中原完全不同,暂时无法直接应用,蔡攸在帮他们做适配,以他手头的材料和金国的工匠水平,适配完成至少需要两年。”
“两年。”赵明远重复了一遍,“窗口期是三年。”
“所以蔡攸不是最大的威胁。”韩风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最大的威胁是散落民间的东西,西域金板只有一块,在我们手里,极北碎片散落在辽国七个部落中,目前没有人在系统地收集,南洋装置被封印着,封印还能撑八十年。
但…”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书,那是一份从大理辗转传来的情报。
“有人在川西深山中测试符印术,手法极粗糙,但原理是对的,测试者用的不是任何已知碎片,他是自己推导出来的。”
赵明远接过情报。
情报上写着:川西山中出现地鸣,持续三日,地鸣结束后,当地一条野生小型地龙被发现死于洞穴中,死状与极北冰原巨龙一致,龙脉频率被强制抽离,从内部枯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