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打开。
门缝里涌出来的空气带着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水银,不是腐朽,不是任何可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老木头在阳光下晒了很久的干香,又像是旧书页翻动时的纸墨味,两千年封存的空气,没有毒,没有腐烂,它是干净的。
韩风用探测玉牌在门口测了三次,无毒,无害,可以呼吸。
他们踏入了第二道水门。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不是墓室,不是棺椁,是一座城。
一座微缩的咸阳城,建在地宫深处,街道、宫室、楼阁、池苑,全部以青石雕成,比例缩小到真实建筑的十分之一,但布局一丝不苟,石城铺展开来,占据了一片无法估计全貌的巨大空间,地宫的顶壁极高,消失在黑暗中,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顶,空气里有微弱的气流,说明地宫并非完全封闭,有隐蔽的通风口与外界相连。
赵明远的目光越过石城,投向更深处,石城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那应该是代表咸阳宫的位置,高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火光中反着暗金色的光。
十二金人。
不是十二个完整的金人,是残件,被锁链吊在高台周围的巨大金属部件,一整只手臂,半片肩膀,一颗低垂的头颅,金人比传说中更大,单是一只手臂就有一丈多长,五指攥紧,拳头里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痕,那就是反向公式的完整版本,刻在金人内壁,两千年来无人读完整段。
金人被吊着不是展示,是镇压,十二金人的位置对应着十二地支的方位,围绕高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列,它们的重量压在各自对应的龙脉节点上,用反向公式的运转压制住地下龙脉的搏动。
秦代少府监的设计:金人既是公式的载体,也是镇压系统的一部分,金人越重,镇压越深;公式越完整,控制越彻底。
秦始皇没有启动它们,但他把它们摆好了位置,设好了机关,只要点燃高台上的一束火,整套系统就会开始运转,他没点火,他把火种留在了人间。
韩风已经跪在地上展开拓印工具了,他的眼眶发红,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激动,龙图阁典籍官面对两千年古籍原件的激动。
“别急着拓。”赵明远按住他的肩膀,“先确认安全,然后找完整的公式,我们不是来研究的,是来找比对数据的。”
韩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手指还在抖。
李清音沿着高台台阶走上去,白璃没有跟进来,但她手背上的契印还在微弱地发光,那是白璃在井口守着时持续传递的力量,契印的光照在台基上,映出一行秦篆:“始皇帝三十七年秋,符印术成。帝观之三日,命封存于此。曰:后人若至此,勿启。”
他封存了,还留了警告。
李清音在台基边缘发现了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极规则,巴掌大,方形,四角有穿孔的痕迹,和墨鳞腹中那块西域金板尺寸完全吻合,金板原本被镶嵌在这里,它不是碎片,是整套系统的启动钥匙,有人把它撬走了,灰袍人的前辈,或者灰袍人的前辈的前辈,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进入了地宫,从高台上撬走了启动钥匙,带着它逃出地宫,一路向西,躲进龟兹佛寺的地下,把钥匙封存在石函里,灰袍人不是没有进过地宫,他进来了,拿走了钥匙,然后退了出去,把后面的路留给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