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拿起馒头,没急着吃,他撕了一小瓣递给墨鳞,墨鳞低头嗅了嗅,用舌尖卷进嘴里,追云立刻把鼻子凑过来,墨鳞用尾巴把它拨开,不是不给,是让它等。
墨鳞每次喂追云都是这样:先让它等一会儿,再把自己那份分出大半给它。
赵明远看着墨鳞和追云,想起冷杉刚才说的“西北流人信标恢复”和“南洋新岛节点”,觉得这世上的事也差不多,有的节点等了很久才被重新校准,有的蹄甲修了很多次才长平,但只要还在等,还在修,就总会等到的。
他咬了一口馒头,槐花很甜。
槐花落尽时,六路人马在龙胆茶肆后院碰了最后一次行程。
赵明远把秦大交出的骊山帛画水路图副本交给冷杉。“南洋装置和骊山地宫用的是同一套秦代机械结构,这张图上有机关标注,也许用得上。”冷杉接过帛画,在行程表上添了一行:“龟兹节点补强方案:以金板为中继放大器,接入地宫石函封印链路,若金板功率不足,则以墨鳞翼尖暖金鳞片频率作二级补强。”
李清音把倭国源义的来信译文抄了三份,一份给韩风存档,一份给冷杉备案,一份自己收着,她注意到源义信中提到的那枚贞观旧铜印,当年虞世南奏请铸造、分发给万国来朝使臣的铜印。
这枚印的形制和她以前在龙图阁旧档里见过的一枚完全一致,那枚印在档案里只留了一个朱红拓片,旁边注了一行字:“前兵部武库司主事曾钧,致仕前移交。”
“曾钧。”李清音念出这个名字,“源义手里那枚印,和曾钧移交的那枚是同一批铸造的,贞观年间万国来朝,虞世南铸了多少枚?”
“据《似曾录》附册记载,凡十七枚。”韩风说,“龙图阁现存拓片只有四枚,曾钧那枚、泉州港柳济舟旧物那枚、海西纳赛尔家族那枚,以及隐龙渊陈希夷旧藏那枚,源义手里是第五枚。”
“还差十二枚。”李清音说。
“不急。”冷杉在行程表上添了一个备注栏,“万国龙脉司成立后,各国分司会陆续送回旧物拓片,这是长期事项,不必在本卷内全部完成。”
赵明远把石桌上的馒头碎屑扫进掌心,撒进槐树根下的泥土里,追云立刻凑过来拱,什么都没拱到,碎屑已经渗进土里了。
“走吧。”他说。
墨鳞站起来,翼膜张开的瞬间将槐树影子遮了大半,赵明远翻上龙背,右手按在墨鳞颈侧,那片翼尖的暖金色鳞片在晨曦里闪了一下,金色已经向鳞心蔓延过半。
李清音骑上白璃,白璃的鳞甲在日光下从半透明慢慢变回珠白,韩风和冷杉各自提了行囊出门,韩风行囊里是卷宗和拓印工具,冷杉行囊里是封印法器,码得齐齐整整。
追云站在巷口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没有跟,它知道这次不能跟,不是因为它不会飞,是因为它要留在茶肆陪秦五娘搬面粉。
秦五娘亦没有出来送,她在灶房里搅着骨头汤,锅盖掀开时,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手里的铲子搅得比平时慢,但每一下都搅到了锅底。
老赵头拄着竹杖坐在门槛上,旱烟杆叼在嘴里,他看着最后一个离开的韩风拐过巷口,把竹杖在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