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音接过记录册逐行看下去,邱老石的记录极详细:每旬一次,每次三组数据,齿轮转速、频率输出功率、地脉反馈强度,三个月前那组数据上,齿轮转速从每分钟三转降到了每分钟一点六转,下降幅度接近一半,而频率输出功率纹丝未动,地脉反馈强度反而上升了零点二个点。
“齿轮磨损减慢,输出不变,反馈上升。”李清音合上记录册,“这不是故障,是地脉在主动配合免疫频率,它不抵抗了,它在帮忙。”
萧燕燕沉默了一息,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碗底在矮桌上磕出一声轻响。“两千年来秦代齿轮一直在抽取地脉能量,地脉一直在抵抗,现在齿轮反向运转,把免疫频率注入地脉,地脉不但不抵抗,还把齿轮的磨损接过来一部分。”她把目光从奶茶碗上移开,看着李清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免疫频率不是我们强加给龙脉的。”李清音说,“是龙脉等了两千年的东西,它一直在等有人把注入的方向反过来,不是从龙脉里抽走什么,是把什么还给它?”
帐外传来马蹄声,马蹄踩在砂土路上,节奏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实,萧燕燕不必掀帘就知道是谁,整个北境只有一个人骑马是这个节奏。
邱老石掀帘进来时带来一股冷风,他穿着一身旧皮袍,左腿裤管从膝盖以下空着,掖进腰带里打了个结,拄着一根荆条拐杖,荆条上的皮没削干净,磨得油亮,他瘦了,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但肩背还硬朗,站在帐门口像一截风干的松木,他右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上沾着冰原的雪泥。
“李大人。”他把布包搁在矮桌上,也不坐,站着说话,“第九控制台的新路线标桩全部钉完,东岸冰裂了两丈宽,绕西岸多走三里,标桩间距三十步,红漆标记,雪地里最远能见度两百步,足够找路。”
“你的腿在冰面上走得动?”李清音看着他空着的左腿裤管。
“拄拐走得动。”邱老石把荆条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冰面上拐杖尖得套鹿角头,铁的会滑,鹿角头咬冰,每步吃得住力。”他说着把拐杖翻过来,杖尖上果然套着一截削尖的鹿角,鹿角尖端磨得极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痕。
李清音没有再说,她把记录册还给萧燕燕,站起来把白璃的鞍具紧了紧,白璃在帐外显了形,鳞甲从半透明慢慢变回珠白,站在毡帐旁像一座刚被雪水洗过的玉雕,它把额头贴在毡帐外壁上,隔着毡布感受帐内的温度。
“白璃的状态比上次好。”萧燕燕走出来,看着白璃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极柔和的珠光,“上次来的时候它的鳞片全是透明的,像是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冰原上那条龙。”李清音把手按在白璃颈侧,“它哭过之后慢慢好了,但还是会在黄昏面朝北方站很久,不是在等什么?极像是在守灵。”
萧燕燕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片冰蓝色的鳞片,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圆了,中心穿着一根皮绳,那是白灾在老龙背裂谷用额头碰过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之后,从自己颈下蜕下来的一片鳞,白灾把它磨成信物,托萧燕燕带给白璃。
“白灾说,这是给白璃的。”萧燕燕把鳞片递过去,“它说,同族不一定要见面,鳞片在,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