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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旧伤新生

韩风把手中的卷宗放下,他看着小石头,这孩子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一点,拄拐杖的姿势也比上次稳了,他问的问题不是随口一问,是在修蹄棚里看了一整天校准之后自己想了很久才问的。

“不是。”韩风说,“免疫频率只能让符印术失效,但符印术不是唯一的害龙方式,还会有别的办法,只要有人不相信共生,就永远会有新的办法。”

小石头低头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韩风把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看着修蹄棚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海,海面上有一艘归港的渔船正在收帆,帆布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他想起多年前在龙图阁秘库里翻到的第一本《似曾录》残卷,想起虞世南藏在书脊里那个不可留亦不可毁的符号,想起灰袍人在极北砸碎的控制台石板,想起秦大蹲在骊山枯井旁说“我等了两千年”。

“因为做一点算一点。”他说,“两千年前秦始皇停了手,两千年后我们把锁装好,再过两千年,也许会有人再把锁撬开,那就再装一次,不是赢一次算赢,是一直做算赢。”

小石头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后来他替码头挑夫写家书时,偶尔会在信的末尾多写一行:“家里老屋地基下沉了,邻居说这次灌了糯米灰浆,应该能撑个几十年,几十年后再说。”那行字的意思,和韩风在修蹄棚旁说的那句话一样。

修蹄棚里的灯点起来了,海蛙把锉刀挂在铁钩上,老铁打了个响鼻,把棚顶的棕榈叶吹得沙沙响,纪半瞎坐在石墩上,炭条还在纸上走,他已经画到老铁左前蹄第四道横纹了。

韩风把校准档案最后一页合上,在封面上写了档案编号:“龙图阁秘库·共生类·第七卷·泉州港基准校准档案”,冷杉在编号下方加了一行归档日期,然后把游标卡尺收进怀里。

柳三娘从码头走回来,把分水刺挂在修蹄棚的铁钩上,和海蛙的锉刀挂在一起,她看了看老铁蹄甲上的三枚新蹄钉,又看了看石桌上冷杉画的刻度线标准图,没有说什么?!

但她把分水刺挂上去的动作极轻,像是把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回了原处。

海风从龙角礁方向吹过来,带着沧溟号龙骨骨腔共振的余韵,那余韵极轻极远,像是有人在极深极深的海底敲了一下钟,老铁抬起头,鼻尖朝向海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那不是警觉,不是悲伤,是回应。

辽国。

李清音抵达上京临潢府时,辽国正换春装。

城门口的冰雕撤了,帐篷毡帘卷起来,契丹骑兵在城外的草甸子上遛马,风里带着融雪的潮气和新草的涩味,从大兴安岭方向吹过来,掠过城墙上的狼头旗,旗角卷了一下,又垂下去。

白璃在城外就隐了形,它的鳞甲自动转为半透明,只在日光下留一圈极淡的珠光轮廓,从极北回来后它多了一个习惯:每到陌生地方,先把感龙范围扩大到极限,搜索附近有没有被遗弃的龙,不是警戒,是确认。

萧燕燕在城门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