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从大唐请回此碑,贞观十二年,虞大人亲手交付。”老渔人把手按在碑面上,手掌覆住那个被磨圆的符号,“先祖问虞大人,此符既不可留亦不可毁,当如何处置?虞大人说…刻在石头上,让它被海风吹,吹到有人来看懂它为止。”
李清音蹲下来,把手按在碑面上,石头冰凉,海浪从碑座下涌上来,漫过她的手背,她等了片刻,站起来,对老渔人说:“虞大人等到了,我们看懂了。”
白璃走过来,把额头抵在碑面上,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震鸣,那是它在极北冰原上为那条冻死的龙守灵时的声音,但尾音上扬了半度。
它感应到的东西和李清音不一样:石碑不是一块石头,碑座下的礁石里有一道极细极深的龙脉残留,年代比秦代控制台更早,和倭国诸岛底下的古龙脉是同一支。
那道残留频率被石碑压了数百年,一直在微弱地搏动,白璃用自己的额头把频率接了过来,不是覆盖,是确认,确认这道频率没有被遗忘。
潮龙池在石碑南面三里处,是海岸线上一个半封闭的礁湖,湖口朝向太平洋,涨潮时,海水灌进来,退潮时,湖口水位下降,露出一道天然的礁石门槛。
十七头罹患异症的潮龙被安置在礁湖内,各自占据一小片水域,它们的体型比白璃小了两圈不止,鳞色青灰,翼膜短而宽,是典型的潮间带龙种。
健康时,它们的鳞片应该像被打湿的青石板一样泛着深沉的灰蓝色光泽,但此刻每一头潮龙的鳞甲上都爬着暗红色的纹路,从鳞根向鳞尖蔓延,像干涸的血迹渗进了鳞片缝隙。
李清音走近最近的一头潮龙,那是一头年轻的母龙,体长约八尺,侧卧在礁石上,半边身子浸在海水里,它的眼睑半闭着,呼吸极浅极慢,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极轻微的哨音,那是龙脉频率紊乱挤压肺部发出的声音。
暗红纹路集中在它的左肋,从第五肋到第九肋,排列成一道极清晰的符文结构。
李清音认得这个结构:平野忠盛在三佛齐祭坛石柱上加刻的那道符文,第三十七行到第四十二行,一模一样。
六百年前的倭国阴阳师把秦代机械装置的符文拓印下来,带回国,传下去,传给了一个无名测试者,测试者用这道符文在潮龙身上做了一个实验。
“测试者用的不是完整反向公式。”李清音把手贴在母龙的左肋上,掌心感觉到鳞片下的肌肉在微微痉挛,“他用的只是平野手稿里某一道符文的简化版本,没有控制层的三个开关符文,所以他启动不了控制链接,但他把这道符文刻在了铜板上,用火加热铜板,让符文频率通过热辐射传到海水里,海水传导了部分控制频率,潮龙鳞甲吸收了频率,鳞片表面开始出现灼痕。”
“他没有控制成功,但造成了伤害。”源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怕吵醒什么?
“不是伤害,是干扰。”李清音把手收回来,“反向公式的底层结构和共生频率是同一套公式的镜像,简化符文虽然不能建立控制链接,但它发出了一个‘错误信号’,潮龙的龙脉频率接收到这个信号后,开始自我冲突,共生频率告诉它该呼吸,控制频率告诉它该屏住呼吸,两套指令在同一个频率上互相抵消,鳞片上的暗红纹路不是灼伤,是龙脉频率自我冲突时,在鳞甲表面留下的共振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