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把手背上的契印贴在母龙额头上,白璃同时张开翼膜,喉间发出免疫程序的共振频率,玉牌是冷杉在汴京新制的,免疫程序覆盖角度从正负零点五分缩窄到正负零点一分,精确到可以只覆盖错误信号而不影响潮龙本身的龙脉频率。
白璃的龙吟透过玉牌注入潮龙的龙脉节点,沿着鳞甲上的暗红纹路逐格推进,每推进一格,纹路就淡一分,暗红色从鳞尖开始消退,先是变成淡红,然后变成淡褐,最后完全褪去,露出底下健康的青灰色鳞片。
母龙的眼睑颤了一下,随即完全睁开,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缝,又慢慢放大,它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有哨音,是极顺畅极深沉的一口气,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浮出水面。
李清音把手从母龙额头上移开,她的手在发抖,免疫程序的共振需要调用契印的全部频率,每一次覆盖都等于把共生契约从头到尾重签一遍,体质的旧伤被拉动了,胸口泛起一股熟悉的刺痛,她忍住了。
白璃把她发抖的手看在眼里,但没有出声,它把免疫频率的输出强度默默提高了一格,替她分担了半成。
“第一头。”李清音站起来,“还有十六头。”
源义把随身带的炭笔和麻纸掏出来,开始逐头记录治疗数据,他写得极快极工整,每头潮龙的编号、暗红纹路消退时间、免疫程序覆盖格数,全部列清。
他的字迹和冷杉不一样,冷杉的馆阁体是教科书式的标准,源义的馆阁体是练出来的,每个字的结构都对,但起笔收锋总是慢了半拍,像是写之前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笔顺。
治愈最后一头潮龙时,天已经黑了,最后一头是年龄最大的老潮龙,鳞甲上的暗红纹路已经渗进鳞心,免疫程序覆盖格数比其他潮龙多了近一倍。
白璃的龙吟从傍晚吟到深夜,声音从洪亮慢慢变得沙哑,但没有停,李清音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契印发出的银光时明时暗,像一盏被风吹着的灯。
源义在旁边举着火把,火光映在他的眼镜上,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没有问“要不要歇”,只是把火把举得更稳了些。
最后一格暗红纹路消退时,老潮龙发出一声极悠长的龙鸣,不是痛苦的嘶吼,是叹气,憋了许久的浊气从龙脉深处呼出来,融进海风里,散得干干净净。
白璃收了翼膜,把头搁在老潮龙的鼻梁上,一白一灰两条龙额头相抵,隔了数百年的分离,隔了无数里的海路,在此刻碰在一起。
李清音站起来,腿麻了,她踉跄了一步,源义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碰到她,她把他的手轻轻按下去,点了点头,没关系。
“十七头,全部治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测试者用过的铜板还在海蚀洞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