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后,他把游标卡尺收进袖袋,对韩风说:“这是首例符印术控制者反噬伤害的完整实测数据,建议纳入教材修订版‘符印术危害’章。”
蔡攸被带往龙图阁狱的路上,经过龙胆茶肆的巷口,茶肆后院里亮着灯,不是油灯,是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的微光,追云蹲在槐树底下,鼻尖上顶着一片枯黄的槐叶,秦五娘从灶房里端出面锅,白汽从锅盖上涌出来模糊了后窗,老赵头拄着竹杖坐在门槛上,旱烟杆叼在嘴里,烟锅里的烟灰还没磕干净。
蔡攸没有停步,他垂着头,跟着押解兵走过了巷口,生铁枷锁在石板上刮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墨鳞在槐树下抬起头,金色瞳孔透过院墙上的镂空花窗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闭上了眼睛。
不是漠视,是已经在广播完成的那一天,把这个人从对手名单里划掉了。
免疫广播脉冲抵达会宁府那天,金国南院枢密使完颜宗翰正率着一队亲卫在北郊试炮。
炮是蔡攸帮忙改的,不是火炮,是符印炮,蔡攸从淮南带来的符印装置图纸,被金国工匠放大到攻城器械的尺度,装在一辆拆了轮子的战车底座上,炮口对准北郊荒滩上拴着的一头野生地龙。
那头地龙是金国骑兵在长白山北麓捕获的,体型不大,青灰色鳞甲上布满了被铁链勒出的旧伤,它在荒滩上蜷成一团,下巴搁在冻土上,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极轻微的哨音,那是龙脉频率被周围符印装置长期压制后产生的紊乱。
完颜宗翰骑在一匹黑马上,裹着貂裘,手按在腰间金刀刀柄上,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金国将领和萨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符印炮炮口上。
蔡攸不在,蔡攸被关在马厩里已经数日,符印炮的操作由一个金国萨满学徒负责,他照着蔡攸留下的操作手册,用炭火点燃了炮尾的引信。
引信是用麻绳浸过油脂拧成的,燃烧时发出极刺鼻的焦臭,引信燃尽,炮身内部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不是炮响,是符文阵列被激活时陨铁齿轮咬合的声音。
突然所有声音同时停了,不是炮哑,是炮死了。
炮口没有喷出控制频率,炮身上的符文刻痕从暗红色变成了死灰色,陨铁齿轮在惯性作用下空转了三圈,随即彻底停转,荒滩上的地龙忽然睁开眼睛,它的眼睑颤了一下,金色瞳孔在正午的日光下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时没有哨音了,这是它被捕获以来第一次没有哨音的呼吸。
完颜宗翰的脸色沉下来,他没有问“怎么回事”,他已经知道了,免疫广播,龙图阁那个叫韩风的典籍官,在临安秘库里推导出的免疫频率,一炷香的工夫覆盖了全球所有初祖信标节点,金国所有符印装置,从蔡攸私铸的铜板,到萨满体系改造的骨符,到这台刚改好的符印炮,全部在同一时刻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