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低下头，金色瞳孔看着蔡攸，蔡攸在那双瞳孔里看到了自己，脖子套着生铁枷锁，右手碳化发黑，浑身沾着驿站马粪和冻泥，跪在城门口的石板地上。
他没有移开目光，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临安街头听到的一句传言，赵明远把快死的龙崽从刑场底下抢出来，用自己的体温暖了它一整夜，他当时觉得那是编出来的，现在他看着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知道那不是编的。
韩风走过来，没有带兵器，没有带镣铐，他手里只拿了一本笔记和一支炭笔，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写了日期、时间、地点、交接人，然后抬头看着蔡攸，他的语气极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古籍版本问题。
“蔡攸，原淮南转运使，你在淮南私铸符印装置时，用的是谁提供的反向公式碎片？”
蔡攸嘴唇动了动，他没想到韩风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认不认罪”，而是版本来源。
他沉默了一息，用嘶哑的声音回答：“我父亲蔡京幕府里的方士，他从南洋商船手里买到一份拓片，说是在三佛齐祭坛石柱上拓的，拓片被抄错了三处，我后来才知道，但我那时候已经照抄了十几年，所有东西都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
韩风在笔记上极快地记录，写完后，他抬头看了冷杉一眼，冷杉已经把木匣打开了，里面是蔡攸案的全部卷宗，从淮南私铸案最初的查获记录，到金国边境情报网传来的符印装置失效报告，到今天这一刻的接收确认文书。
他在目录最末尾加了一行字：“蔡攸口述：反向公式碎片来源：蔡京幕府方士，三佛齐祭坛石柱拓片，抄错三处。”把木匣合上，锁好，贴了归档封条。
赵明远蹲下来，与跪在地上的蔡攸目光齐平，他从袖袋里取出龙图阁审讯令，在蔡攸面前展开，语气极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蔡攸，你在淮南私铸符印装置，造成三条地龙龙脉紊乱致死，你潜逃金国，将符印术带入金国萨满体系，协助金国控制边境野生龙脉，免疫广播后你的所有装置全部失效，金国遣返你归案。”他收起审讯令，“审讯明日开始，今晚你去牢中暂押。”
蔡攸低头看着自己碳化的右手，三根手指已经完全坏死，手腕以下像一截烧焦的枯柴，他把右手慢慢举起来，举到赵明远面前。
“我的手废了。”他说，“就算不判我死，我这只手也废了，你们赢了。”
“不是赢。”赵明远站起来，“是你造的锁反锁了你自己，免疫广播只是让你造的锁失效，锁反锁是你自己的控制频率倒灌回来烧的，不是我们让你废的，是你自己废的自己。”
蔡攸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干极涩的气音，韩风在笔记上补了一行：“蔡攸右手伤势成因：免疫广播后，残存符印残件控制频率倒灌，经络灼烧坏死。此系控制端反向反噬典型案例。”
冷杉在旁边看了看这行记录，从袖袋里取出游标卡尺，不是量蹄甲，是量蔡攸碳化手指的坏死范围，他在笔记附录里画了一张右手经络灼伤扩散图，标注了每个坏死区域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