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看着松木板上的字,与平野忠盛绝笔:“吾以半生求控制龙脉之术。今术未成,身已溃。控者终被控,锁者终被锁。此非术之过,乃吾不信共生之过。”
与蔡攸在狱中供述末尾写下的那一行字:“吾不信共生。今果矣。”川西这个人没有读过平野手稿,没有见过蔡攸的铜板,他只是靠在深山里自己琢磨,琢磨出了一小段反向公式的碎片,然后被它反噬而死,死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刻了七个字,和八百年间死在反噬之下的所有人刻下的最后一行字完全一样。
他把松木板放在死者的胸口上,木板上的字朝着洞顶,洞口漏下来的阳光照在“今果矣”最后一个字上,把那道痉挛划出的斜线照得发亮。
洞穴深处,墨鳞找到了那条地龙。
地龙死在洞穴最深处一条极窄的岩缝里,它的体型比墨鳞小了数倍不止,青褐色鳞甲,是川西山地最常见的野生地龙种,它在测试者烧铜板时吸入了控制频率,龙脉频率在共生与控制两套指令之间剧烈冲突,紊乱之后从内部撕裂了它的五脏。
它爬进岩缝,蜷成极紧的一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姿态极安详,不是死得安详,是死前还在等共生频率来帮它把错乱的指令理顺,它等了数月,没有等到,免疫广播覆盖川西时它已经死了数月了。
墨鳞低下头,把额头贴在死龙的鼻梁上,它的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震鸣,那是它在龟兹佛寺地宫里被金板攻击时发出的痛楚嘶吼,也是免疫广播成功那天在龙胆茶肆后院里发出的那声悠长龙鸣的底音,它把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叫了第三声。
白璃挤进岩缝,把那条地龙从岩缝里衔了出来,动作极轻极慢,和它在极北冰原上衔起那条冻死的冰原巨龙的碎骨时一模一样,它把地龙衔出洞口放在溪水边的卵石滩上,随即蹲在旁边,把自己的翼膜张开覆在地龙身上,就像当年墨鳞在龙胆茶肆后院里用翼膜覆住追云一样,地龙的身躯在白璃翼膜的阴影下显得极瘦极短,尾尖蜷曲,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蜷缩时的弧度。
赵明远和李清音并排蹲在地龙面前,它的鳞甲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灼痕,灼痕排列成一道极粗糙的符文结构,和测试者铜板上的半个符文,极北冰原巨龙骨骼上的灼痕,国潮龙鳞甲上的暗红纹路一模一样。
同一种伤,跨了无数里的山河,跨了不同的人、不同的龙、不同的时代,最终在地球表面上画出同一张灼痕地图。
赵明远用手把地龙的眼睛合上,鳞甲已经干枯发脆,合眼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在溪谷口立了两块碑,一块给测试者,一块给地龙,碑石取自溪谷上游的天然青石,石面没有磨平,保留着溪水冲刷出的粗糙纹理。
第一块碑上,李清音用匕首刻了八个字:“吾不信共生。今果矣。”她没有加任何注解,没有写“罪人”二字,他只是个不信共生的人,死后留下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这句话本身,够重了!
赵明远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测试者,名不详。私测符印术,死于龙脉反噬。死前自刻墓志铭,以此句为诫。后来者勿复。”
他把“后来者勿复”四个字刻得极深极用力,和在龟兹佛寺废墟外刻在金板石函封印旁边的那行字一模一样。